白练尘将写好的清单折好,收入怀中。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院子里,仆人们已经扫出一条小路,青石板路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远处,京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模糊,几点灯火陆续亮起。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炭盆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她添了几块新炭,看着火苗重新窜起,映亮了她沉静的脸。今夜,她有很多事要做。首先,她需要去仓库清点一下现有的物资,然后……然后就是调用空间的时候了。她摸了摸颈间的项链,深蓝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夜幕完全降临。
白练尘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头发用布巾束紧,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府邸的后院有一排仓库,其中最大的一间是枢密院临时拨给她存放物资用的。白日里,已经有几批从工部和军器监调拨的物资运抵这里——普通的箭杆、麻布、草药、陶罐等。这些是明面上的东西,用来掩人耳目。
真正的关键物资,需要从空间里取出来。
她打开仓库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仓库里没有点灯,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木料、麻绳和草药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这是老仓库特有的气息。
白练尘走到仓库最深处,那里已经清出一片空地。她闭上眼睛,握住颈间的“星链”。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
灵泉汩汩流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澈的水流声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韵律。她“走”到军械货架前,意念一动,一箱精铁箭簇从货架上消失,出现在仓库的空地上。木箱落地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
一箱,两箱,三箱……
她开始大量调用物资。
精铁箭簇的箱子很重,每个箱子装着一千支箭镞,五十箱就是五万支。她必须分批次取出,每次取出五箱,然后休息片刻,再继续。起初还好,只是觉得精神有些紧绷,像是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的疲惫。
但当她取到第二十箱时,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
眼前的光线扭曲了一下,仓库的轮廓变得模糊,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堆放的麻袋,粗糙的麻布纤维硌在掌心。她深吸几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眩晕感才稍稍退去。
“不能停……”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虚弱。
前线等不起。
她咬紧牙关,继续调用。
接下来是伤药。那些铝箔包装的磺胺粉末,每箱装着一百瓶,三千瓶需要三十箱。这些箱子轻一些,但数量多。她加快速度,一箱接一箱地从空间取出,整齐码放在箭簇箱子旁边。铝箔包装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银光,像是一片片鱼鳞。
取到第十五箱时,那种眩晕感又来了。
这次更强烈。
眼前突然一黑,仿佛有人用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货架,却抓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砰!”
膝盖撞在木箱的棱角上,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仓库里的空气冰冷刺骨,但她却觉得浑身发热,像是发高烧一样。她摸了摸额头,温度正常,但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这是精神透支的征兆。
前世作为特工,她也经历过长时间不眠不休执行任务,但从未有过这种直接从意识层面被抽空的感觉。这个空间……调用它需要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精神力量。
她靠在木箱上休息了一刻钟。
仓库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时间紧迫,天亮前必须完成所有物资的调用和混装。
她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工作。
火油桶是最麻烦的。那些铁皮桶每个重达百斤,里面装满了易燃的轻质油。她必须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碰撞。五百桶,她分了十次才全部取出。每次调用十桶,精神负担就加重一分。到最后一次时,她几乎是用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当最后一桶火油稳稳落地时,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木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仓库里堆满了物资。
精铁箭簇的箱子码成整齐的方阵,伤药箱子堆在旁边,火油桶排列成行。月光从高窗洒下来,在这些现代工业产物上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它们与仓库里那些麻袋、陶罐、木杆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闯入的异物。
白练尘闭上眼睛,感受着灵泉空间。
那片虚空似乎也黯淡了一些,灵泉的流淌声变得微弱。她明白,短时间内不能再大量调用物资了。这次透支,需要时间恢复。
她挣扎着站起来,开始下一步工作——混装。
将精铁箭簇拆开,混入普通箭杆的箱子里;将伤药粉末分装进陶罐,贴上“金疮药”的标签;将火油倒入陶瓮,伪装成普通的灯油。这些工作需要细致,不能留下任何破绽。她强打精神,一点一点地做。
天快亮时,终于全部完成。
她走出仓库,锁上门。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她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肺腑间的灼热感才稍稍缓解。
回到房间,她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午后。
醒来时,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打她的头骨。她撑着坐起来,喝了一大杯凉水,才觉得好受一些。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但时间不等人。
她洗漱更衣,匆匆吃了点东西,便赶往枢密院。
沈稷已经在值房里等她。见到她的脸色,沈稷皱了皱眉:“白大人,你……”
“我没事。”白练尘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物资已经备齐,随时可以启运。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运。”
沈稷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递给她一份地图。
地图铺在桌案上,是大夏朝的疆域图。从京城到落鹰谷,陆路一千二百里,山路崎岖,沿途多匪患,且要经过几处险要关隘,容易被盘查甚至劫掠。水路……沈稷的手指沿着一条蓝色的线条移动——那是京杭运河,从京城南下,经徐州、淮安,转入黄河,再北上可至边境附近。
“水路比陆路快,且运量大。”沈稷道,“但运河沿途关卡众多,漕运衙门、地方官府、税卡……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而且,秦桧一党在漕运系统里安插了不少人。”
白练尘盯着地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那就让他们查。”她忽然道。
沈稷抬头看她。
“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白练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明面上,组织一支大型商队,走陆路,大张旗鼓,装载一些普通货物,吸引注意力。暗地里,真正的物资走水路,但船队要伪装成运粮的漕船,由可靠禁军押运,沿途尽量避开主要关卡,夜间行船。”
“风险依然很大。”沈稷沉吟道,“万一被识破……”
“所以我们还要散布假消息。”白练尘道,“放出风声,说枢密院有一批重要军械要从陆路紧急运往前线,时间、路线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秦桧一党得到消息,必然会把注意力放在陆路上。等他们发现上当,水路船队已经走远了。”
沈稷眼睛一亮。
“此计可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未化的积雪,“但需要周密的计划。船队规模、船只类型、押运人员、沿途补给点、应急方案……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我来规划。”白练尘道,“沈大人负责协调禁军和漕运衙门,拿到合法文书。卫青负责挑选押运精锐,确保船队安全。”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几乎不眠不休。
白练尘绘制了详细的路线图,标注了每一段航程的距离、预计时间、可能遇到的险滩和关卡、适合停靠的码头、备用的隐蔽锚地。她甚至考虑了天气因素——这个季节运河可能会结冰,需要破冰船开路。
沈稷动用了所有关系,从漕运衙门拿到了“运粮北上”的批文,又调集了三十艘平底漕船。这些船吃水浅,适合内河航行,载重量大,且看起来平平无奇,不会引人注目。
卫青从听风阁和禁军中挑选了三百名精锐,个个水性好、武艺高强、忠诚可靠。他将这些人分成三队,一队扮作船工,一队扮作护卫,一队作为机动力量,乘小船在船队前后巡视。
同时,假消息也放出去了。
京城里开始流传,枢密院有一批“神臂弩”和“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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