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
林楚楚听从王叔三日前的交代,瞒着陈峤南一路向北,带着他急速离开皇都。
陈峤南并没有问林楚楚为什么如此着急地带着他离开皇都。
他正好想要一心离开皇都那个伤心地,于是连问都没问,一声不吭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茶摊上。
就在两人下马休息的时候,偶然听到了过路行人隐隐约约传来的闲谈。
“唉,听说了吗?咱们大夏的长公主竟然跑到宣武门前告御状了!”
“什么?这公主锦衣玉食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这告御状不死也要脱成皮吧!”
“知道这公主因为什么告的这御状吗?”
“听说是因为三年之前铁血关之战死的那三千将士,那场仗之所以会输,是因为有人通敌卖国了!”
“当时那场仗三千士兵里,只有公主一个人活了下来,这公主回皇都了,可不亲自要为那三千浴血奋战的英魂讨回公道!要我说,公主也是仁义!”
“啊,通敌卖国,谁啊?这么可恨!”
“听说是史部尚书,不过这都是小道消息,我也是听人说的!”
林楚楚和陈峤南一听,顿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连忙起身,对着茶摊上另一张桌子上的人急忙问道。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只见那人被陈峤南拎着衣领,满脸仓惶无措地解释着。
“我这也是今天早晨出城时,在城门听人随口说的,虽未亲眼见到,但出城的人都这么说,那估计就是真的。”
陈峤南听到这话,顿时放下了那人的衣领,眼神直视地看向了林楚楚,质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心想着要把我带离皇都?你早就知道沈长风和陈家两个至少有一个要死无葬身之地?”
林楚楚面对陈峤南对于自己的质问,立刻哑口无言了起来。
她跌坐在了破旧少了一角的长椅上,神情恍惚,支支吾吾。
“她只是让王叔给我拖了口信,说让我牵着马,拿着手里的银钱,带着你离开皇都去散散心,可是她没有跟我说,她要告御状说陈家通敌卖国啊!”
陈峤南看着林楚楚面上的慌乱不似作假,顿时也跟着她一起跌坐在了椅子上。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就对的上了。
为什么沈长风会逼着他与陈家划清界限,让陈家把他逐出了族谱,为什么那天晚上沈长风会说她利用他深夜敲开了陈家的府门。
原来她想要查出三年之前的断腿之事是表,实则她想要查的却是陈家三年之前铁血关之战通敌卖国的罪证。
按照这么说,那晚沈长风说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可见她是蓄谋已久,甚至说三年之前她就开始筹谋了!
陈峤南现在的心情格外的复杂酸涩。
一边是锦衣玉食生养长大的家族,一边是拼死也要在汹涌巨浪中,想要护住他性命的挚友。
陈峤南刚想起身牵马,随知,林楚楚先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他。
“亭林,你现在不能回皇都,不管是为了陈家还是明珠,你都不能回皇都!”
陈峤南一时情急,甩开了她的手,厉声道。
“林楚楚,你知道你自己此时在说什么吗?”
“现在不管是沈长风还是陈家,他们双方至少会有一个人会死,要不就是沈长风死,要不就是陈家被诛九族。
不管我是为了陈家,还是为了沈长风,我都有要回皇都的理由,你知道吗?!”
林楚楚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死死地不放手,眼里闪过焦急,大声喊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不想回皇都吗?我也想回皇都,可是此时的我不能回,沈明珠给我的任务就是务必把你护送到塞外,让你远离皇都!
难道你想看着她为你做的所有努力都要付之东流吗?
你自己也知道她是如何算计着把你从陈家这塌天大祸中摘出去的,就算你现在怨恨她,憎恶她,但你也不得不承认是她沈长风给你陈峤南谋了一条生路。
即使今天没有沈长风揭露陈家通敌叛国的罪行,日后也会有其他人揭露陈家的滔天罪行!陈家从做下错事的那天起,就注定了避无可避,你知道吗!”
陈峤南一把甩开了林楚楚的手,挣脱出她的束缚。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陈家通敌卖国了!就因为沈长风她说了陈家通敌卖国,所以陈家就通敌卖国了是吗?
她沈长风说的就是对的吗?她沈长风就没有错的时候吗?”
“林楚楚,你别忘了是陈家好吃好喝养了我二十年啊,做人不能忘本啊,虽然陈家曾经算计了我,用我做了伤害沈长风的筏子,我恨陈家,恨他们冷血薄情。
可是我陈峤南也是曾经整整二十年都姓了陈啊,我从小就享受了陈家的锦衣玉食,无上荣光,即使我为了陈家今日赴死,也不过是全了他们的生养之恩!”
林楚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眼底划过一抹湿意,哽咽着说道。
“你当然可以为了陈家甘愿赴死,可是沈长风她又有什么错,为了挚友,她受了三年的风霜苦楚,为了那三千英魂,她亦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可知道,她的同袍,她的阿娘,她的兄长都是死于陈家的算计!
陈峤南,你该长大了,别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沈长风的处境如果放在你的身上,你能心胸宽广,殚心竭虑地保护一个杀她同袍,阿娘和兄长的陈家族人吗?
更何况,陈家的族人误了国啊,三千英魂他们又到哪里去说理,他们的亲人又到哪里去讨回公道!
我只知道沈长风最后的交代就是让我把你安全地送到塞外,保全你的性命,我拼死也会护送你到塞外,你要想回皇都,可以,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陈峤南垂着头,眼底猩红,怒喊道。
“沈长风,她既然瞒着我们一个人留在了皇都,就代表了她怀揣着必死的决心也要扳倒陈家。
难道你想让我看着她一心赴死,连个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吗!
楚楚,你忍心吗?你别忘了,我们是她的挚友啊!
现在在皇都,除了你和我,你觉得现在谁还会在乎她沈长风的死活!
没有人在乎,她只有你和我了。
她这是在赌自己的命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陛下手下的刀,成为这皇都世家的敌人!”
林楚楚眼底划过一行泪,拿起胳膊上的衣袖擦了一把眼泪,扭过头,哽咽着。
“我只知道,如果沈长风死了,那她对我说的话就是她最后的临终遗言。你我自小不如明珠聪慧,她做好的决策,那就是最好的决策,即使我不忍也会按照她的吩咐,把你带到塞外,保全你的性命!”
陈峤南眼里闪过震惊,脚步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楚楚!你糊涂!”
林楚楚伸手敛去脸上的眼泪,神情冷漠,对着暗中喊道。
“影卫,把他给我绑了,就算绑也要把他给我绑到塞外!”
陈峤南刚想挣扎,谁知道就被人先一步绑了起来。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楚楚怒喊道。
“林楚楚,今日如果你拦着不让我回皇都,日后我必会恨你!”
林楚楚看了一眼被绑在马背上的陈峤南,声音淡漠地说道。
“亭林,楚楚是我阿娘给我取的小名,但你别忘了我还有另一个名字,我的父兄曾在军营里为我取名林向竹,我是一名军医,军令如山!”
而她是我心中的将军,我相信她,沈明珠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林楚楚起身利落上马,对着身边的两个影卫吩咐道。
“看好他,如果太吵就把他的嘴给我堵上,还不配合直接灌点蒙汗药。”
随后,一行三人快马加鞭地消失在了官道上。
皇宫内,大殿上。
沈长风一身白衣恭敬地跪着地上,手里捧着一封厚厚的请愿书,高举越过头顶,沉声说道。
“望陛下明鉴,三年之前铁血关之战另有隐情,臣恳请陛下为这三千英魂讨回公道,还他们一个清白,让他们得以安息!”
沈文渊一脸沉色地望向底下跪的笔直的人,沉声道。
“你可知道,这告御状即使告赢了也是会死的。”
沈长风低垂着头,恭敬地对着他磕了一个头,开口。
“身为臣子,愿为陛下赴死。”
沈文渊抬眼看了一眼福公公。
福公公立刻接过了沈长风手里的请愿书,呈到了沈文渊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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