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息垂眸思忖，逐渐将之前的种种线索串联起来。
依照目前得到的消息，响水帮与她想到了一处，都不打算就此放弃海魄。水路的第一次劫镖虽然以失败告终，但船上的内应未必已经暴露。
既然还能暗中传递消息，便说明响水帮仍留有后手。他们想借“疾风魈”的名头搅乱局势，转移旁人的注意，倒也不难理解。
——可为什么偏偏要选在山路？
响水帮毕竟是水匪，就算上次吃了瘪，也不能说明他们不擅长水战。如今突然转变应对方向，莫非是因为响水帮也觉得真正的海魄同时藏匿在水、山两路？
他们又是通过什么知晓了此事？
若果真如此，莫非他们……
思量间，一年轻的声音打断了长息的思绪。
“可是全姐，我们没人认识疾风魈，喊不过来啊！”一人愁眉苦脸道。
又听“啪”的一声脆响，是那领头的“全姐”一巴掌拍在了方才发问年轻人的脑袋顶上，全姐骂道：“棒槌！”
年轻人猝不及防，捂着脑袋“嗷”了一嗓子，嘟嘟囔囔道：“本来就是……”
一旁的人实在听不下去，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低声道：“快闭嘴吧，丢人显眼！”
全姐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那头脑不灵光的，只跟那聪明些的人说道：“你去把老八喊过来。”
“老八？”那聪明人一怔，面上露出些为难之色，“老八腰伤还没好利索，叫她来，怕是不合适吧。”
“必须是她，不上也得上。”全姐摇了摇头。
那人不敢再劝，只得转身离开。片刻后，被唤为“老八”的人缓缓走到木桌前，恭敬道：“全姐。”
长息双手扣住上方的钟乳石，悄无声息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再清楚一些。
待她定睛一看，更是一惊——
怪不得指定要此人来假扮，只因那“老八”从背影来看，简直就是长息自己！
从身高、身形，再到头发的长度，和长息自己别无二致。哪怕是她自己乍一看到，也要辨认一番，更何况是戴上那山魈面具之后。
想必是先前舱室中的那内应仔仔细细地记下了长息的样貌，响水帮既要找人假扮疾风魈，自然不会随便抓个人来充数，而是特意挑了一个身形相近的。
不过，若是熟悉她的人，三五眼之后也足够看出端倪。
其一，此人腰伤未愈，站立时重心略显偏斜，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将手往腰侧靠一靠。即便刻意挺直脊背，也掩不住腰腹间那股僵硬之感，走动时更是步幅不匀，落脚前总要稍作迟疑。
其二，此人行为举止处处谨慎，甚至到了畏缩的地步，也令她的反应有些迟钝。仿佛每个动作都需要仔细掂量，不知在畏惧些什么。
而长息肩背松弛，动作随意，少有停顿，也丝毫不见滞涩和畏惧之感。换句话说，两人不仅武功路数不同，气质也全然不同。
长息冷哼一声，心想着这群人倒是谨慎，可惜这心思用错了地方。
外貌与她相不相似并不是最重要的，毕竟没有人能肯定地说出“疾风魈”的样貌。而这的名号莫名被传得神乎其神，正是因为她身形诡谲又奇快，当世无人能出其右，才有了似人似兽又似鬼的传闻。
所以，若是她来找人扮演“疾风魈”，比起一副相似的皮囊，更要去找一个身手最快的。
全姐站起身来，三言两语向老八说明了下一步的计划，又拍了拍老八的肩膀，开始交代给她的任务，“你身形和那‘疾风魈’最为相似，是以山路上假扮疾风魈现身之事，要交到你身上。”
老八微低着头，双手抱拳于面前，迟疑片刻，歉疚道：“全姐，属下腰伤复发，怕是难当大任……”
全姐背着手，体恤道：“老八，这一趟下来你受累了——不过不必担心，因为那‘疾风魈’和你一样受了伤，你且尽力而为便是。”
话里是温和的关怀，话外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老八仍背对着长息，长息便始终看不见她的五官和表情。老八低声应下，又听全姐开口宽慰道：“不必太过担心，山路也有我们的人，你只需要走个过场。”
长息的双眼忽地睁大——怪不得响水帮如此十拿九稳，他们在山路果真也有内应！
她原以为，这群水匪转向山路，多半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原先潜伏在水路上的人继续行事。如今看来，他们不仅早有打算，甚至已经将接应之人安排妥当。
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缓缓收回探出去的半边身子，心中已有了下一步的盘算。
长息正欲循原路退回，突然动作一停——身后一阵无法忽视的扑簌声正在响起。
那声音来得猝然，沿着她的后颈袭来。还未等她回头，两道黑影已从身后的岩缝里窜出，直直朝她扑过来。
竟是两只蝙蝠！
先前她一路贴着岩壁行走，手脚虽轻，却终究惊动了栖在缝隙深处的活物。其中一只被她的衣袖扫中，猛地振翅，几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另一只却不知怎的失了方向，一头撞在她肩上，尖爪勾住了她的衣领。
长息霎时寒毛倒竖、欲哭无泪。她向来有些忌惮这倒挂的飞鼠，若是在开阔之处，她索性抖开便是，可她如今半蹲在狭窄的石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眼前是云囤蚁聚的敌人，身旁又没有可以从容借力的地方。
若是骤然抬手挥打，别说惊动洞中之人，便是自己脚下稍有偏差，也可能直接坠下去。
偏偏那只蝙蝠受惊不轻，翅膀贴着她的脸颊疯狂扑腾，细碎的爪子在衣领与颈侧乱抓，翅膜扫过皮肤，令人头皮发麻。
长息的脸皱成一团，眼睛都不忍睁开。她强忍着一掌拍过去的冲动，死死贴住岩壁。
尖锐湿滑的岩壁硌得她脊背生疼，长息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伸手去解衣领上的爪子，那蝙蝠却挣扎得越发厉害，扇起的风将岩壁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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