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相处下来,陈雷生也熟悉了长息的性子,堪称胆大妄为、说一不二。她决定了的事情,没有谁能够阻止。
故而他看向那略显狭窄的洞口,眉心微蹙,也没有出言阻拦。
“好。”陈雷生应下。
二人就地取材,挑选出几根坚韧的藤蔓,去掉上头割手的枯枝与硬刺,再将其分股绞紧,一层层编织起来。陈雷生还从腕间抽出几缕金丝,细细编入藤绳内部加固,以免藤蔓承重不足。
待一切妥当,一条粗若手腕的藤绳总算有了雏形。
陈雷生将绳索的一端绕过附近一块牢固的岩石,反复拉扯数次,确认不会松脱,又将另一端交到长息手中。
准备完毕,他还是忍不住啰嗦,嘱咐了长息一句,“当心些,里面若是路不好走,便先退回来,另想办法。”
长息听着,随手将藤绳在腰间绕了两圈,打好活扣。她蹲在洞口边缘,低头看了眼底下幽深的裂隙,神情倒是轻松得很。
“放心,我惜命得很。”说罢,她朝陈雷生歪嘴一笑,先将双腿探入洞口,慢慢把身子送了下去,“我若连拽三下绳子,你就把我拉上来。”
陈雷生单膝跪地,双手牢牢攥住绳索,沉声应道:“好。”
长息这才放开手脚,开始一点点往下探。
起初,洞口尚能容她借力。她两手扣住岩壁上的凸起,脚尖试探着寻找落点,腰间的藤绳绷得笔直,随着她下行的动作一寸寸放长。
可不过下去丈许,周围的光线便迅速暗淡下来,头顶那一线天光也渐渐收窄,只剩下模糊的一抹灰白。
山腹深处的寒意随之涌来,与外头潮湿却尚算温和的水汽不同,这里的空气阴冷得近乎刺骨,湿气仿佛凝成了一层薄膜,沉沉地贴在皮肤上。
长息的手掌按上岩壁,立刻被冰凉的触感激得微微一缩。石面凹凸不平,覆着一层湿滑的青苔,指腹稍稍用力,便能挤出细密的水珠。有些地方则附着着粗糙的矿物结晶,边缘锋利,稍不留神,便会擦破皮肉。
她放慢了速度。
身子悬在半空时,四周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藤绳勒着腰腹,每向下挪动一寸,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绳索传来的拉力。长息不敢将全部重量交给脚下,只能先用脚尖试探岩壁上的凸起,确认稳妥后再慢慢挪过去。
一颗水珠落在她的后颈,冰得她肩头微微一颤。
洞穴深处的水声分明听起来近了许多,转瞬间却又像是飘去了更远的地方。偶尔有一阵冷风自下方吹起,带着湿土的腥气,掠过她的脸颊,旋即消失在幽暗之中。
长息一寸寸向下挪动,直到脚尖终于触上一块向内突出的石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没有立刻解开藤绳,而是先稳住身体,借着腰间绳索的牵引,将周围的地形摸了一遍。
脚下的石台并不宽,刚够她站稳。石台之下的岩缝陡然收窄,她已无法再向下。石台顺着右侧展开,一条条天然形成的钟乳石紧贴着曲折的岩壁,向深处延伸,而左方只是一片望不见底的黑暗。
眼前这一处显然还不是溶洞的主洞,水匪若当真藏在这里,想必另有通道通往更深处。
长息抬起头,目光沿着右侧岩壁缓缓扫过。石棱尽头隐约透出些淡光,像是有一盏灯藏在另一面,光线穿过狭窄的缝隙,才勉强落到她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先前那些模糊的人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将身子贴近石壁,侧耳倾听。那声音并不响亮,时断时续,似乎因为隔着几道弯曲的岩隙,仍被搅得支离破碎。
长息试着向前挪动。
这段横向的岩道远比方才的竖井更难走。石台宽不过数寸,表面被长年累月的水汽浸得湿滑,几处天然凹陷里积着浅浅的水。
她把身子压低,避免触碰到上方垂下的钟乳石,半蹲着以胸腹贴着岩壁前行。左手探入石缝,指节扣住凸起的岩棱,右手则一点点向前摸索。待确认前方能够落脚,才将身体的重量缓缓移过去,再收回后脚。
腰间的藤绳随着她横向挪动,斜斜地牵在身后。
每向前一步,长息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岩壁的湿冷之气透过衣衫渗入身体。她的指尖渐渐发麻,原本就未恢复完全的体力也在一点点流失。好在这段路并不算长,且她手脚灵活,倒还能勉强支撑。
又挪过一道凸出的岩角,眼前忽然开阔了些许。
长息停下动作,伏低身体,缓缓探出半张脸。
下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溶洞深处的景象。
眼前豁然开朗,俨然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远比外头的裂隙宽阔千百倍。穹顶高低起伏,垂下许多形态各异的钟乳石。
几道暗河从石缝间流过,在洞底积成深浅不一的水潭。数盏油灯被搁在平整的岩台与木架上,昏黄的火光在湿润的石壁间摇曳,将四周映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的苦涩与劣质烈酒的酸臭。湿气将这些气味牢牢锁在洞中,越往里走,越显得沉闷难当。
十几个水匪横七竖八地躺在铺开的干草堆上,身上大多带着伤,有人用沾血的布条缠住胳膊,有人将腿架在木板上,疼得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有几人正低声咒骂着,另有几人闭着眼不住呻吟,旁边散落着染血的布条、空药包与喝剩的酒坛。
洞中无人高声喧哗,弥漫着败落狼狈的气息。
与这些伤兵相比,溶洞最深处的几人显然不同。
宽阔的石台上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几只粗瓷碗、一盏油灯,还有摊开着的布巾与零星杂物。几名看似头目打扮的水匪围坐在桌旁,衣衫虽不似伤兵那般狼狈,脸色却都十分阴沉。
其中一人俯身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似乎正在催促什么。另一个人当即出言反驳,语气里压着几分火气。余下几人或皱眉不语,或沉着脸交换眼色,显然各执一词,争论已持续了一阵。
先前那些破碎的人声,便是从这里传来的。
长息将呼吸放得更轻,右手稳稳扣住岩缝。她此刻所在的位置高于大厅边缘,前方又有一片突出的岩壁遮挡,只要不贸然探身,下面的人便很难察觉上方多了一双眼睛。
她耐心等着。
起先,交错的人声仍然含混,隔着洞中水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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