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你的公寓装好了新的防盗门,换了锁,安保系统升级完毕,搬回去的那天,岩泉一帮你收拾行李。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不正常。
“岩泉君,”你笑他,“你怎么比我还舍不得?”
他顿了顿,没说话,继续整理你留在浴室的用品,你的牙刷,你的洗面奶,你的身体乳——这些和他并排摆放了三周的东西,现在要被带走。
客厅渐渐空了,沙发恢复了一个人的样子,餐桌少了一套餐具,冰箱里你买的酸奶和水果被清空。
最后,他在你床头发现了那本《艺术的世界》——你这三周睡前看的书,折角停留在第127页。
“这本书……”他低声说,“你还没看完。”
“啊,真的,那我带回去。”你伸手去接。
但他没松手,你们各执书的一端,僵持了几秒,岩泉一抬起眼睛看你,目光很深,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
“以后,还能常来吗?”
“当然啊。”
你笑起来,“我们不是每周都要见面吗?而且我欠你好多顿饭呢,得慢慢还。”
他松开了手,书落到你怀里。
“嗯。”他转过身,继续帮你拉行李箱的拉链,“随时来。”
——
你没看到他转身瞬间眼底翻涌的暗色,就像你不知道,这三个星期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早晨有人陪他喝咖啡,晚上有人等他回家吃饭,沙发上多了一个抱枕,浴室里多了一种香气,生活里多了一个需要他照顾也让他牵挂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要走了。
回到那个有马克、有派对、有无数潜在追求者的世界,回到那个他无法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只能以“朋友”身份旁观的世界。
岩泉一把行李箱推到门口,直起身。
“我送你。”
“不用啦,我叫了车。”
“我送你。”他重复,语气不容拒绝。
——
到了你的公寓楼下,他帮你把行李搬上去,检查了新锁,测试了警报系统,最后站在门口,像三周前那样。
你笑着说,“谢谢你这三周的照顾,岩泉君。”
“……嗯。”
“周末一起吃饭?我请你,地方你挑。”
“好。”
他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前,你对他挥手,他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岩泉一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你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哦,路上小心。”
——
他盯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然后他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翻到最新一张——昨天早上,你在厨房偷吃他做好的玉子烧,被他抓拍时的样子。
回到公寓,打开门。
安静。
岩泉一站在玄关,没开灯,他径直走进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他需要冷静。
但闭上眼睛,全是你,你笑着的样子,你睡着的样子,你说“岩泉君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的样子。
水声中,岩泉一拳砸在瓷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够。
朋友不够。
照顾不够。
等待不够。
他要更多。
更多。
——
而此刻,在你的新公寓里,你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枕头没有岩泉一客房的那么软,空气里没有他公寓那种木质香,窗外传来的也不是尔湾安静的街道声,而是洛杉矶夜晚永不停息的喧嚣。
你拿起手机,点开和岩泉一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还是你发的“到家了跟我说一声”,他没回。
你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突然不习惯一个人睡了,你公寓的床垫是什么牌子的?好好睡。”
发送。
一分钟,两分钟,没回复。
你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这三周的点点滴滴,他做饭时专注的侧脸,他帮你吹头发时笨拙却温柔的手势。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岩泉一的回复,简短的一行字:
“以后告诉你。”
————
十二月三十一日,洛杉矶。
你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换衣服,一件深红色的针织裙,领口开得刚刚好。
手机震了。
岩泉一:出发了,四十分钟到。
你盯着这条消息,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这一个月很奇怪。
搬回自己公寓后,生活恢复了“正常”。
正常的独居,正常的上课,正常的社交,但“正常”反而变得陌生,你开始不习惯一个人的厨房,不习惯早晨没有咖啡机的声音。
你们依然每周见面,他来找你,或者你去找他,吃饭,看展览,逛超市——做的都是和以前一样的事,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看他的时间变长了。
他做饭时,你会看着他的侧脸发呆,他说话时,会注意他喉结的滚动,他离开时,你会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消失,然后在窗边站很久。
你开始频繁点开和他的聊天窗口,打了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一些无关紧要的表情包。
你开始在意他回消息的速度,在意他每句话后面的句号,在意他偶尔发来的照片里有没有别的女生。
你开始想,这种“在意”是什么。
但你没敢问。
因为每次对上他的眼睛,你都会先移开视线。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你打开门,岩泉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领口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如果杂志模特的目光不那么紧张的话。
他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看见你的瞬间,动作顿了顿。
“你……”他开口,又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很好看。”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件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他说得很快,然后移开视线,“很合适。”
你接过一个纸袋往里看:“买了什么?”
“食材。”他清了清嗓子,“你不是说想吃寿喜烧吗。”
“进来吧。”你侧身让他进门,“外面冷。”
————
寿喜烧的材料摆满料理台。
你们并肩站在厨房里,他负责切肉,你负责洗菜,窗外是洛杉矶的夜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有人在提前庆祝新年。
“马克昨天又发消息了。”你随口说。
岩泉一切肉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说什么?”
“还是派对的事,今晚他们在威尼斯海滩有个大派对,邀请我去。”
岩泉一没说话,继续切肉,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你侧头看他,“和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跨年。”
“朋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切肉,只是动作更慢了。
你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岩泉君,”你轻声说,“肉要被你切碎了。”
晚饭吃到一半,电视里开始放红白歌会。
你们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是热气腾腾的寿喜烧锅,窗外偶尔有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炸开短暂的绚烂。
“今年过得怎么样?”他问。
你想了想:“挺好的,有了一些新朋友,课业也顺利,最重要的是……”你看向他,“遇到了老同学。”
他夹肉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嗯,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遇到了老同学?”
“嗯,最幸运的事。”他说,声音有点低。
————
十一点五十分。
你们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洛杉矶的夜晚从来不真正黑暗,霓虹和路灯交织成一片光海,远处偶尔有烟花升起,很小,像星星坠落。
“冷吗?”他问。
你摇摇头,但他还是把外套拿来,披在你肩上。
“岩泉君,”你轻声说,“你总是这样。”
“怎样?”
“照顾人。”
他沉默了几秒:“习惯了。”
“为什么习惯?”
这次沉默更长,远处又升起一簇烟花,短暂的绚烂照亮他的侧脸。
“因为想照顾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一直只有一个。”
你转过头看他。
他没看你,盯着远处的夜空,霓虹灯的光映在他眼里,明灭不定,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岩泉君……”
“快零点了。”他打断你。
你低头看手机——23:59。
远处的人群开始倒数,隐约的欢呼声随风飘来。
“10、9、8……”
“4、3……”
数到“3”时,岩泉一突然握住你的手,你转头看他,烟花在他眼里绽放,照亮那张总是克制的脸。
“2、1——新年快乐!”
你还没开口,他吻了你。
烟花在远处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整个夜空,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阵阵涌来。
他的嘴唇温热,带着一点点酒的味道,他的手指插入你的发间,另一只手紧紧搂住你的腰,把你整个人按进怀里。
吻很深,很深,像积蓄了太久的潮水。
很久很久之后,他松开你,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急促,交缠在一起。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但我忍不住了。”
“我知道这可能会吓到你,但我控制不了,你住在我那里的三周,是我这段时间最快乐的日子,你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想着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想过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我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当你的朋友,我想当那个每天早上可以给你做早餐的人,晚上可以等你回家的人,每个跨年夜都可以第一个吻你的人。”
他握住你的双手,“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只喜欢你一个人。”
烟花还在远处绽放,人群还在欢呼。
你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吻了他。
“笨蛋。”你在他的唇边低声说,“我等这句话,也等很久了。”
他愣住,然后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你整个人抱进怀里,脸埋在你肩窝。
“真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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