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亦有此意，遂赞同应道：“现今郡中已有匈奴的奸细暗伏，一举一动需谨慎，陛下此行隐秘，确实万万不可走漏风声，末将知晓，定当守口如瓶。”
“保护好陛下安全，你我二人当齐同一心。”
二人正一番细细密议，忽闻廊下侍者通报，报称门外有一女，自称是此地郡守之女，刚从匈奴囚笼中死里逃生出来。
“大人说不得闲杂人等进来，我们告诉她郡守今日已死，她闻听后不信硬要闯进来，属下一众拦着，她拼了命要往里闯，现正在外头闹着。”侍者惶急地道。
“莫在此喧哗，我出去看看，别惊扰他人，去寻个府中原先旧隶来，令其辨识，验其是否为郡守之女，再引进来。”
卫青仔细叮嘱了一番，便往府门走去，苏建不放心，也提步紧随其后。
二人离府门边尚有一段距离，便已听到一阵争执声，还有女子哭咽相伴。
“你们怎可胡乱咒我父亲离世！他乃此郡太守，为朝廷守边数十年，如何平白无故就丢了性命！你们莫要再拦我！”她双臂推开守门汉兵士卒要闯，立刻又被架住，踮着脚往府内高喊出两声爹，却是再无人回应她。
卫青远远望见此情形，那女子如春日花儿已蔫，面上泪痕未干，面容尚还见几分可人之处，一身衣裙却染上泥灰已难辨旧模样，长发凌散而落，瞧此狼藉确像刚历经九死一亡的逃难。
走在后侧的苏建已然反应迅速，上前抬手示意士卒先停手，随即面向娘子，望了她一眼，校尉与边军男儿们共处，常待习惯，并不善于和女子打交道，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蹭了蹭腰间长剑，只尽量缓言几句：
“且稍安勿躁，等核验完你的身份真伪，若有何委屈，等会可慢慢道来。”
女子看着面前身着汉甲的武将，红着眼眶止下动作，飞速低下了头，未再唤爹。
卫青还立在远处，静看了那二人片刻，未再上前。
不多时，府上早年当值的老仆在一名士兵带领下被引至府门，他一看到女子，起先一阵惊愣，随即上前，老泪纵横疾呼喊出“依娘”，这才确认了祝柳依的身份。
“依娘，你怎狠心失踪数月，音信全无，你可知太守大人日日踏遍全城，为盼寻回你来，现今你终回家了，想必他也算了却心事得以瞑目。”老仆边哭边颤言，泪湿衣襟。
从他口中听到郡守已死的消息，祝柳依只觉头顶一声轰隆，五感都似被剥离了去，身子微晃，几欲栽地。
“依娘——”老仆痛呼，幸旁有人已将她稳稳扶住，才没使她直直摔落重重磕在府门前的石阶之上。
老仆看着她被人搀扶起，面无人色般一容，眼泪滚落了下来，喉间哽咽，半个字都吐不出。
她被扶住后，缓过好一阵，方勉聚气力开口，声哑问：“小女父亲究竟是如何没的，为何会突然遭逢不测？”
老仆闻言，眼色一厉，便指向在场那些陌生面孔，牙根咬得咯吱响起，“是他们！便是这些人闯入府邸执罪擒人，逼死了太守……”话说到末尾，泣不复成声。
那女子一听遽忙一把推开身侧校尉的搀扶，眼神遗恨。
苏建见她一身衣裙单薄，面色惨缟而摇摇欲坠，已自觉退开，对着一旁的军士们使过一个眼色，示意莫要再阻拦。
当此时，卫青已至，他神色平静肃穆，上前而道：“令尊之事，事出突然，你既已回来，朝廷自会给你一个说法，且随我们进去再说，现下你身份经确凿，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大人，小仆有一事相告，可否借一步说话。”那老仆突然向卫青出言，却被众士兵立马拦截，不许他凑近一步。
卫青随之侧过身，看着面前的伛偻老朽，此人垂眉低眼，一双昏花浊目之中，却暗含深光，有些事，不欲当众人之面说。
卫青让苏建先带人进去，抬手对旁侧的兵卒挥了挥手，示意给老仆让开近身之路。
“大人，请随仆去一趟偏厅。”
……
那女子跟在校尉身后，进入了府门。
她瘦削的手指死死抓紧衣袖，一路没敢抬头张望廊下站立的那些带刀兵卒，还有侧敛于前的一面面铜盾。
冷光凝霜覆铁器。
廊下静如寻常，檐角她曾挂上的铜铃也未敢发出声，偌大的郡守府，连沿路厅堂窗边垂落的幔帘在风中都纹丝不动，她心头突突直跳，大气不敢出。
让人觉非比寻常之异。
“我父亲……尸身棺椁今在何处？”她停下而问，将话挤出。
苏建听到后，脚下步子没停，利落应出声，“还未设灵堂，更未张罗祭典棺椁的仪制，他的尸身现还置于县廷冰窖之中，需经由司法吏脱衣辨视，剖验体腑后篆写爰书。”
她一听，再毫无理智之心，怒火直冲破了喉咙，“你们简直是折辱于人！他尸骨未寒，你们竟就这般糟践他！”
声音显亮，檐角铜铃震响。
苏建猛然一惊，忙转身压低音训斥：“噤声！”
“此地自有法度在，你父亲乃是罪身，按汉律便该查验，这般用力叫嚷，是欲给你父亲招致更多罪祸？让他死亦不得安生？还是你当真想再拉阖府上下，一同给他陪葬？”
他声线沉稳，眼中却难掩惶急，目光扫过她悲恸失态的模样，眉头已拧成一团。
他是京兆人，出生长安，自幼入行伍，见惯刀光剑影，战场黄沙翻浪，生平当真没跟小姑娘打过任何交道，此刻看着姑娘悲泣战栗，原地已手足无措，却不知说何软话安慰。
陛下今居此府，若让她口无遮拦复嚷叫出去，惊动圣驾，她定逃不过株连之罪。
苏建唯盼今上未闻这场动静争执，方才廊下长风扬起，已将数声啼泣摇落远处。
偏厅内，老仆屈下佝偻脊背，枯手死死按着地砖，向卫青叩了三个响头。
“长者有话但说无妨，何必行此大礼。”卫青见此，遂上前伸手搀住老仆衰老的肩头，出声劝道。
“大人！我知你们不会饶过她的罪，我便厚此脸来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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