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华殿里,淑妃高坐堂上,其他娘娘列坐其下。
当今陛下后宫简少,几位娘娘除了末座的陆修媛年轻一些,其他人相伴二十几个春秋,对彼此的性子都很了解。
吃了一会儿茶,段昭仪轻笑道:“你瞧瞧,日头都这样高了,太子和太子妃还没到。到底是新婚夫妇,想必昨儿个夜里腻歪得紧。淑妃姐姐,我看你的清闲日子也没几天了,说不定明年这时候,就要看皇太孙了。”
董德妃听了这话,也笑:“年轻是真好,真想念刚入宫的时候。那时咱们多水嫩啊,陛下也是龙精虎猛,侍寝第二天,都下不来床。”
段昭仪的话暗含机锋,淑妃听了只是刺心,董德妃口无遮拦,淑妃简直是烧心了。
“董谊,这么多年我也是没想明白,陛下怎么能让你做德妃?你跟这个德字哪有半点相配?叫个癫妃狂妃才对。”淑妃忍不了。
“呵,你当我想当德妃啊。我想当皇后,陛下同意吗?”
董德妃是将门之女,父亲为国捐躯,兄长荣休前是兵部尚书,外甥们如今也都从戎了,一家子保家卫国,说话自然硬气。
她撇撇嘴:“淑妃姐姐,我是安慰你呢,你听不出来啊?”
当然听得出来,淑妃又不是个傻的。段昭仪看似开玩笑,其实是在说太子太子妃这时辰都没来请安,没把她这养母放在眼里,德妃一句“侍寝第二天下不来床”,看似是荤话,其实是给太子夫妇俩寻理由,的确是在安慰她。
冯昙跟云观来到绾华殿,看到的就是几位娘娘神色各异的模样。两人行了拜礼,便也入了座。
“方才与太子妃立于亭下,便听几位娘娘在说笑,不知可否说与儿臣听听?”
云观也是没话找话,他和冯昙大早上起来就交锋一番。冯昙兴致不高,闷葫芦似地进来,在座几位又没几个省油的灯,他怕她们寻冯昙的麻烦,便说几句软话,从中斡旋。
“都是些后宫妇人的闲话,太子别多心。”说话的还是段昭仪:“倒是淑妃,为了等你们,早早起来梳妆,还让小厨房做了点心。太子,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你在前朝忙,便让太子妃在后宫,帮你多尽尽孝才是。”
冯昙冷眼看着段昭仪,她是襄王云琢的生母,年轻时家族获罪,没入掖庭,因四海闻名的美貌,被当今陛下捞出来,成了昭仪。因襄王出息,帮着朝廷镇守南境,段昭仪在后宫也有了些底气。只不过她心思深沉,说出来的话总是拐几个弯,淑妃本就不喜冯昙,上辈子听了这位的挑拨,对冯昙的磋磨只多不少。
“尽孝这种事,儿臣亲力亲为才是,便不假太子妃之手了吧。”云观也回一句漂亮话。
淑妃因为冯昙请安不积极不大高兴,如今听云观这样维护她,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便直直看向冯昙:“太子妃,你说呢?”
众人的目光也因为淑妃的话,聚焦到冯昙身上。
饶是昔年艳冠群芳,饶是已经见惯美人,在座的娘娘和各宫掌事的姑姑也依旧暗自感叹,太子妃真是好姿容。
青织褕翟、九树花钗,这装束若是样貌气韵不够,便撑不起来,若是生得太柔太媚,便只剩俗气,冯昙却美得恰到好处,足以压过行头,却又只艳不俗,当真风华绝代。
董德妃与身边的卢贤妃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方才那句“下不来床”恐怕不全是玩笑,太子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把持不住,贪恋床笫,以至请安晚了,也是人之常情。
听了淑妃的问话,受了众人的注视,冯昙懒懒抬眸,看向淑妃:“敢问娘娘,儿臣该如何尽孝?”
“你这孩子装什么憨。”段昭仪捂嘴笑:“为人子女,孝敬父母,自然是要晨昏定省,侍奉左右。”
“儿臣明白了。”冯昙道:“今日回了东宫,儿臣便腾一处风水宝地出来,供奉孝贞皇后牌位,日日上香,乞求她老人家在天有灵,保佑太子殿下事事顺遂。”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就连云观也有些讶然地看着冯昙。
犹记得前世,冯昙日日去绾华殿请安,风雪无阻。哪怕在她侍寝之日,他折腾她狠了,第二日她也是要爬起来去给淑妃敬茶的。
他那时看她那样都来气,气她被规矩束缚了脑子,净想着在“婆母”面前表现自己。殊不知阖宫上下,她唯一应该巴结的便是他这个夫君,真是活不明白、本末倒置。
可如今冯昙将话说到这份田地,云观终于反过味来,或许前世冯昙那般“尽孝”,恰是对他有情,如今她怨自己,所以才会对宫里的一切都带了芒刺。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云观觉得心里头像是空了一块。
淑妃被气得说不出话,顺气顺了半天,红着眼看云观:“太子也是这样想?我知你只有孝贞皇后一个母亲,可我到底养了你十年,你竟……你竟……”
说着说着,淑妃就流下泪来。
“母妃。”云观开口安慰:“我在您膝下长大,自然是敬您的。这些年儿臣对您,可有半点轻慢?”
淑妃默然,云观的确守礼,也算孝顺。
“儿臣敬您,太子妃自然也会敬您。”说到这儿,云观状似无意扫了段昭仪一眼:“但若有人撺掇您,挟养育儿臣之恩,为难太子妃,离间咱们母子感情,孤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淑妃默默拭泪,段昭仪则夷然一笑。
请安请到这份儿上,绾华殿也实在不宜久留,云观起身,携冯昙告退。
回烟霞殿的一路,云观走在前头,冯昙不想与他并肩,只隔着一尺距离,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
过了启璘门,一到东宫地界,云观就转身拉起冯昙的手,拽着她进了附近的望舒阁。
如今桂花悬枝,芳香宜人,望舒阁四周尽是桂树,正处一年之中最美的时节,但它却是冯昙最讨厌的宫室之一。
前世淳安十六年,太后七十大寿,陛下降旨,让冯昙率后宫各局为太后绣万寿屏风,当时寿字的金线不够,冯昙便让还是女史的裴聿桢去内库房领,谁知她迟迟不归。
之后冯昙问她,她半作委屈又含羞带怯地说,她半途遇到云观,拉着她在望舒阁赏花手谈,这才耽误了差事。
冯昙从不否认,那时她是嫉妒裴聿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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