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个厉戎,简直是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啊!”
李会长咬牙哼了一声。
“进城抽水一成,出城抽水一成,渊京本来就是南来北往的通衢要地,来来回回光抽水他就能富得流油!”
说到激动处,他抬手比划起来:
“一批货他来回扒两层皮!这么抽下来,一百块到我手里只剩八十——这还不算路上的运费、人工、损耗!折算下来,到我手里还剩几文钱?”
“抽水抽成这样,底下人怨声载道的。我要不给他个下马威——下面的人怎么看?”
厉戎刚入城的那两天大伙儿都在观望,不敢走货,是以他还没觉得不对。
这些日子城里平静下来,商贸恢复,下面的商人陆陆续续报上来,他才惊觉——这是真抽了他的根本!
之前那位只抽一回,还只抽半成,现在这是翻了四番啊!
就算渊京的商会油水再丰厚,被这么榨,也剩不下几两。
这时,冯管家却依旧坐得稳如泰山。
李会长急,可毓王爷没那么急——或者说,王府还没到急的时候。
毓王府在厉戎面前退了,在其他人面前可不能退。
要知道,王府的根本在在田产、在铺面、在租子。
如今王府退了一步,外头那些佃户、商户便都会开始观望——若是让他们觉得王爷失了势,往后租子便可能拖缴、搪塞,甚至还会抗租,王府便会彻底败落下去。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府的衰败是逐渐上来的,李会长的麻烦已经到了眼前。
李会长已经急得火烧眉毛,只顾眼前,一咬牙,一跺脚:
“奶奶的,厉戎不是有批粮草,被刘当家堵在黑沟镇里吗?老子这回就请刘当家出手,把他粮草截了,我看他还怎么横!”
冯管家扬起一边眉毛:
“李会长不怕把人逼急了?这位少帅手里可是有枪的。”
李会长冷哼一声:
“有枪怎么了?他还能把咱们都毙了?再说,棋盘山那边可是刘当家的地盘,厉戎现在能把他们剿了?”
冯管家叹了口气:
“他是不能剿了棋盘山,但他能强征咱们的粮库;他是不能毙了全渊京的商户耆老,但是毙了咱们几家带头的,可没问题。”
李会长胸前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茶水。
“那按照冯管家的意思,打算怎么办?”
冯管家低眉沉思:
“您且让我想想,再想想……”
李会长仰头一叹。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和别人不一样,要是继续拖下去,他有一批急货交不上,可要砸手里了。
要是硬走,又得赔得裤子都不剩,他可是把半副身家都压在里面了!
这是两面不讨好啊!
两人正相顾无言,一个青衣长随弓着腰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会长,这是少帅府送来的。”
李会长眼睛登时一亮!
厉戎总算出招了!
他低头一看,托盘正中放着一张红底洒金的帖子。
“请我三天后去梨园听戏?还是那个柳清晏唱的?嚯,果然多硬的骨头,被枪顶着都得软。”
看了看帖子,又看了看冯管家,李会长试探道:
“既然我这儿都收到了,王爷那儿想必也收到了。到时候,王爷……”
冯管家含蓄地笑了一下。
“王爷必然是要去的,只是我,就不一定去了——我现在觉得,李会长的主意,很不错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冯管家也觉得这招可行?”
冯管家指了指那封请柬:
“这是要来文的,那就有说头了。此计可行,不过其中分寸不好把握,我怕是要替王爷跑一趟。”
“那,冯管家替我带一份好——我这回出五百现大洋,您觉得如何?”
“好说,好说。这可是大事儿,您尽管放心。”
另一边,在柳清晏没回来的这几天,荣庆班里一片愁云惨淡。
老的是见着柳清晏长大的,多数还承过他爹的恩惠;少的自从进了班子,也没少承过柳清晏的教导和照顾。
大伙儿多少是有些情分在的。
更何况柳清晏还是班子里的台柱,要是他倒了,班子也差不多要倒了。
穗儿见天儿急着哭,最后还是咬牙去找了乔三爷,想打听打听情况——她能找到最大的人物,也就是乔三爷了。
念在柳清晏的份儿上,乔三爷和穗儿透了句底:柳清晏还活着,但别的,不好说。
本来大伙儿都做好了柳清晏回不来的准备,谁料想,在帖子发出之前,柳清晏便坐着帅府的轿车,缓缓驶回了戏班子。
班子里的小孩儿早起开门,正好撞见柳清晏从车里下来,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柳老板!您回来了!”
柳清晏朝他含笑点了点头。
小孩儿乐得一蹦三丈高,转头就往班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叫:
“柳老板回来了!柳老板回来了!大伙儿快起来!柳老板回来了!”
清晨的戏班子一下活了起来,所有人都闻风而动,不一时全站在了院子里。
穗儿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扯着柳清晏的袖子上看下看:
“您身上没事儿吧?用不用吃药?您、您受苦了……”
柳清晏笑着摸了摸穗儿的头,抬眼扫了一圈众人,朗声道:
“我没事儿,也没受苦,少帅是个好人,只是留我住了几天。”
穗儿半信不信,但她也不能扒了柳清晏的衣裳检查,眼里汪着泪,只觉得实在是委屈了柳老板。
班子里的人也半信半疑,不过看着柳清晏行动还算正常,也算是落了一半儿的心。
赵德璋搓着手蹭上来,赔笑道:“那您看,咱们接下来是……”
柳清晏微微一笑:
“接下来,咱们得给少帅准备一出戏——《红鬃烈马?大登殿》。我唱代战,其他角儿你们各自分一下,赶紧练起来,三天后就要在梨园上场。”
赵德璋一愣:“这……咱们就给少帅唱戏了?”
柳清晏眼波一转,似笑非笑地横了一眼:
“不然呢?不是您跟我说的么?咱们这些下九流的戏子,哪儿能硬得过枪杆子?怎么,您是要跟我玩吃了吐?”
赵德璋连忙赔笑,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哎,这哪儿能啊,既然少帅点了戏,咱们就得演。我立刻点人,您也准备着?”
柳清晏淡淡嗯了一声:“我先回屋眯一会儿,等您点好了人再叫我。”
见他关了屋门,赵德璋站在原地,咂么砸么嘴,嘿笑一声:“这也算是让他找着靠山了。有了靠山,果然更横了哈?”
另一个唱老生的靠过来,挤眉弄眼道:“您说,咱们柳老板,有没有和少帅……”
他握拳伸出两根大拇指,上下拨弄了一番。
赵德璋乜了他一眼:“有没有,是咱们能说的么?柳老板和厉少帅,你是惹得起哪一个?背后嚼什么舌头!还不快去准备!”
回了屋里,柳清晏深深地叹了口气,往炕上一歪,抬手遮住了眼睛。
穗儿咬着嘴唇,小声说:
“柳老板,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腰?”
柳清晏露出一只眼睛,有点茫然地看过去:“啊?”
穗儿怯怯道:
“您……腰不疼吗?”——她见过班子里那些伺候过大爷的角儿,第二天都会腰疼的。
柳清晏这才反应过来,笑啐一声:
“想哪儿去了!我是心里有事儿,昨儿晚上没睡好!让他们别光顾着嚼舌头,紧紧皮子,好好排练。三天后少帅的戏,谁要是演砸了——”
他抬手做了个枪毙的手势。
“坏了少帅的事儿,且等着脑袋搬家吧。”
穗儿放了一半的心,哎了一声下去了,心里还想着该给柳清晏准备养嗓子的药茶。
到了傍晚,这周遭人马都知道,这位柳清晏柳老板好端端地从少帅府出来了,还是被小汽车送回来的。
有些势力的人,还接到了少帅府的戏帖子,压轴的好戏就是柳清晏演的。
听闻此事,乔三爷沉默许久,直到手里的茶都凉了,才起身抖了抖衣服,迈步往出走。
“三爷这是准备哪儿去?”
“荣庆班!”
坐着黄包车一路跑到荣庆班,乔三爷心里的火也渐渐散了。
那可是厉少帅,就算他自己都不敢硬顶,还指望一个戏子拼命么?
只是……他没想到,就这么几天,柳清晏就答应给厉戎唱戏了,还是这种鸿门宴一样的戏码,可以说是彻底站在了厉戎这一边。
为什么?
明明是个骨头那么硬的小子。
到了荣庆班,班里的人一路问好,乔三爷面无表情,直直地往柳清晏的屋里走。
门没拴,一推就开了。
柳清晏正歪在床上打盹,一张小脸睡得粉扑扑的,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
“乔三爷?您怎么来了?”
乔三爷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股孩气的样子,心里就算有火也发不出来了,只问道:“这么容易,你就答应给他唱戏了?”
不知是不是刚醒,柳清晏眼里带着淡淡一层泪光:“不知乔三爷是否听过豫让刺赵的戏码?”
乔三爷抬起一边眉毛:“哦?”
柳清晏浅浅一笑:“三爷可能不信,我在帅府住了这么些天,少帅有那个意思,但他见我不乐意,就不动我。”
这下乔三爷是真的惊讶了,手里的铁核桃都忘了转。
就柳清晏这样的人物,整个渊京城有几个爷们儿不垂涎?厉少帅还真忍住没吃?
“列位把我当个玩意儿,半逼半送的弄进帅府里;少帅却把我当个人看,不曾强逼与我,还肯把我放出来继续唱戏。”
“您也知道,这年头被金屋藏娇的有多少,被弄死在榻上的有多少。在少帅跟前,我不过是区区一个玩意儿,摔了砸了都没人心疼的,可他当我是个人,在乎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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