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更,两人又听见更夫棒槌声响,恍然发觉,无论是床榻上的孟禾,亦或是草席上静躺着的薛妄衍,都无一人入眠。
但,没有一人开口。
一般来说,一段关系中女子应较为羞赧。
孟禾说出接受心意的话时尚未察觉,她当时一心只想着不能辜负人的真心,如今夜色静默,反叫她睡不着,不知如何相处才是。
而薛妄衍呢?
黑夜中,男子平躺于草席之上,双眸微阖,但却无半分困意,他现下是怎样的心情,自己也不得而知。
于他而言,只想牢牢将寡嫂锁在自己身侧,可如今这样的局面,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兄长和嫂嫂成婚后是如何相处的呢?
薛妄衍开始思索,他翻了个身,轻轻睁开眼,寡嫂背对着他,兴许是翻来覆去的原因,那覆于身上的薄被只盖住了前边。
寡嫂的整个后背,纤细的腰肢都露在外头。
透过薄薄的帷幔,他用眸色描摹着寡嫂的身姿,明明穿得严实,为何他却觉得心头越发躁动不安,像是透过衣衫看穿了里面的细嫩皮肉。
那股躁动就如同第一夜与嫂嫂同处一室一般,像火烧似的,蔓延全身。
怎么也静不下来。
孟禾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好似有一双眼藏在黑夜中,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滋味实在难熬,甫一转过去,对上的便是薛妄衍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只听得“哗啦”一声,帷幔猛地被一把掀开。
薛妄衍整个人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兽,欺身便钻了进来。
那动作极快,像新郎官掀新嫁娘的盖头,只是全无半分温吞与试探,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莽撞。
他两膝跪在床沿,两手撑在孟禾脸侧的枕头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黑影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孟禾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他的唇便重重地压了下来。
不同于上次那般,这次薛妄衍是很温柔的轻吻,身下的人甚至都有喘气的空间。
越是如此暧昧,他越闲不住,手在床边摸索,终于找到寡嫂的手,然后拢在自己的掌心。
孟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眼睛睁大着,睫毛颤动轻扫着他的皮肤。
说来也好笑,她同薛逸成婚这么久,夫妻之事也都经历了,偏生没有接吻过。
薛逸总说病气重,怕过给她,之前薛妄衍那个吻…
其实哪里算得上吻,更像是啃咬,疼得她嘴唇发麻,心里也跟着怕了这档子事。
可这一次不同,他吻得轻柔,舌尖轻轻扫过,不急不重,却把她的魂儿都勾得晃晃悠悠。
孟禾起初还死死攥着床单,不知何时手指便松了,闭上了眼,整个人跟着他的节奏沉了下去。
顾不上想其他,也顾不上想规矩,就这么跌进了一团温热的云里。
吻了良久,薛妄衍才依依不舍地退开。
他微微撑起身,借着窗纸外漏进来的月光看她。
寡嫂双唇微肿,唇齿轻张,眸子里水光潋滟,还在微微地喘着气。
那副模样落在他眼里,软绵绵的,偏又透着一股子他自己弄出来的春意。
他觉得满意极了。
薛妄衍鼻尖凑过去,玉兰的香气比方才更浓了,像是从她皮肉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将头埋在她耳边,热气全喷在她颈窝里,轻笑着道:“嫂嫂,你真的好香。”
孟禾的脸更红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这人怎么能在做了这种事之后,还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讲浑话。
她羞得没了法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用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脸,像是小猫撒娇一般,本能地往他身上贴了贴。
就是这个连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动作,让原本还能撑着身子跟她说话的薛妄衍,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些他从前嗤之以鼻的,那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沾上的东西,此刻竟然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同第一夜与寡嫂相处时的反应一样,这次却更为强烈。
薛妄衍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拼命拉扯着他,告诉他现在不行,不能继续。
可他自己也说不出到底为什么不行——明明已经互通了心意,明明已经亲过了,他若想再进一步,又有什么不可以?
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
寡嫂还在小口地喘着气,面上红潮未退,眼神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懵懂和羞怯。
薛妄衍喉头滚了一下,暗自咬牙,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他慢慢翻下身去,替她把薄被拉上来盖好。哑着嗓子开口:“嫂嫂,好眠。”
翌日晨,同薛妄衍拥吻后,孟禾果真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又是那扇被踹开的门,又是那三张狰狞的脸。
他们朝她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床上拖。
衣领被撕开的裂帛声在梦里格外刺耳,她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摸到了烛台狠狠砸下去,血溅了她满脸,可那血是热的,烫得她皮肉生疼。
一回头…她看见了薛文茵的脸,站在门口笑着看她,手里捏着那只金镯子。
“啊!!!”
孟禾猛地睁开眼,惊出了一身冷汗,梦中的场景实在可怖,昨日的经历历历在目,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帷幔忽然被一把拉开。
薛妄衍探身进来,眉头拧着,面上全是急色:“嫂嫂,怎么了?”
孟禾抬起头看他,嘴唇还在抖。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没事衍哥儿,我只是..做噩梦了。”
薛妄衍轻蹙眉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悦的事。
他伸手替她把黏在额角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她的太阳穴。
“还早呢,才四更天。”他声音放得轻,“嫂嫂再睡会儿。”
四更天?孟禾往常薛妄衍总是卯时过半才起身,可今日天还没亮透,他便已经在屋里走动了。
“嗯。”
她轻声应答,揉了揉惺忪的眼,这才瞧见薛妄衍居然穿了一身黑。
他一身玄衣,腰间束一条乌金革带,衔着一枚鸽血石,外头罩了件半臂,也是玄色,用的是厚实的漳绒料子。
戴着一顶银质的小冠,将马尾高高绾起,两侧各垂下一缕碎发。
她从前只见过他穿素衣和官服。
素衣时是温润书生,官服时是端方文臣。
虽然他面上还是一样的温润,但总觉着黑色衬着他多了分邪性。
“嫂嫂?”薛妄衍见她发愣,又唤了一声。
孟禾这才回过神来,垂下眼,耳根微微发红:“你今日……起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薛妄衍微微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去帮嫂嫂处理那三个畜生。”
孟禾轻声重复道:“处理?”
薛妄衍语气如常般温和:“我让莫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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