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夜,打破了薛府的肃静。
杂扫的丫鬟瘫倒在地,手里的扫帚不知扔到哪儿去了,只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东西,一股脑地尖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无一不是被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
胆小的已经跑了,胆大的也捂着嘴往后退,晨光落在院中那片青石板上,血从门槛底下一路淌出来,蜿蜒成三滩暗红的洼。
薛二婶尚在睡梦中,流着口水吃着红烧大肘子,就被这一阵喧闹声吵醒。
松松地披了件外衣,踢踢踏踏地推开门,脚步还没迈出去,那三具尸体便赫然撞进她眼里。
刀疤男那张脸已经辨不出五官了,嘴角豁了个大口子,舌头被割了半截,歪歪斜斜地耷拉在腮帮子外头。
胸口破了个大洞,肋骨根根分明地往外翻着,里头空空荡荡。
另外两个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头晃荡,另一个胳膊腿全拧成了麻花状,以寻常活人做不到的姿势扭在背后。
“啊!这是什么东西!”
薛二婶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腰撞在门槛上,疼得她直抽气。
后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没叫她摔个结实。
可她到底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蹲在门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酸腐的气味混着院中的血腥味,熏得周遭丫鬟也捂着嘴往后退。
这种乱象一直从薛文茵从房中走出来时才平稳,她虽已听说院中出现三名尸身,但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与她猜测的没错,正是她前几日花银子雇来的那三个壮汉,谁知事情没办成,反被人杀了大摇大摆的扔在了薛府。
薛文茵深吸一口气,先差了几个心腹婆子把尸身盖了席子抬下去,又厉声道:
“今日之事,若有一句走漏风声,传到老太太那儿去,我要你们的命。”
她这样一番威胁,旁人也不敢多言。
王夫人入狱之后,如今薛二婶当了家,可这位二太太的威严,还不如薛文茵半分。
薛文茵一开口,底下人便噤了声,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血迹冲洗干净,连门槛底下淌出来的那道,也拿草木灰掩了。
薛文茵看向瘫软的薛二婶,轻轻“啧”了一声,她这母亲,坏心思多,但却是个懦弱怕事的,不过几具尸体便吓成这样。
她上前盈盈一握,扶起母亲,道:“母亲。”
薛二婶望向她,惊恐道:“这这这,是何人做的?”
薛文茵冷笑一声:“还能是谁做的,自然是薛妄衍,我就说这孟禾与他之间不清白,看上去温润书生,背地里竟如此狠毒。”
她说着,眼底翻涌的倒不全是恨,更多是懊恼。
死了三个人,她心里没有半点不安,只恨自己棋差一着。
这些日子她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孟禾身上,从没想过薛妄衍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那点子银子的买卖,竟惹来这么个煞星。
偏生还不能报官。
报了官,她雇人害孟禾的事就得被翻出来,到时候得不偿失。
薛二婶心有余悸:“这薛妄衍都敢直接往薛家扔尸体,指不定还能疯成什么样,文茵呐,娘害怕,娘害怕呀!”
薛二婶攥着女儿的手,心有余悸,声音都带了哭腔:“这薛妄衍都敢直接往咱们院里扔尸体了,文茵呐,他还能疯成什么样?娘怕,娘怕呀!”
薛文茵垂下眼,眼底掠过一丝鄙夷。
她这母亲,胆子比针尖还小,只配在后院吃点喝点,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半点用处也没有。
她拍了拍薛二婶的手背,道:“你怕他做甚?不过一个九品文官罢了。父亲前些日子不是结交了一个官员么?咱们再添些礼,把这薛妄衍扳倒,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是,是,文茵说得对,还是你想的周到。”薛二婶点头如捣蒜。
母女二人正说着,一旁传来一阵脚步声。
薛世安一袭灰白素袍,问道:“母亲,妹妹,你们在此处做甚?”
薛二婶见是他,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连忙扯了扯嘴角,道:“安哥儿怎么来了?没什么,我同你妹妹聊天呢……聊天呢。”
说是聊天,可她脸上的心虚不作假,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儿子身上。
这诺大的薛家,最终是要落在薛世安手上的,薛二婶对他寄予厚望,自然不想让他卷入这些是非中。
薛世安没回答,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到薛文茵脸上,笑着道:“妹妹,你来说,聊什么呢?”
薛文茵冷着脸:“你管我们做什么呢?”
自从孟禾走的那天起,薛文茵便没给过他好脸色。
薛世安不明白为什么,只当是谁又惹了她,闹小孩子脾气。
他也不恼,转过身来,对着薛二婶行了个礼:“母亲,妹妹,你们做的事,我全知晓了。”
薛二婶脸色一变。
“大嫂嫂并未做错什么。”薛世安道,“是母亲拿她东西在先,妹妹诬陷她在后。她如今已不是薛家人了,何苦这么紧紧相逼?”
薛二婶还没开口,薛文茵便炸了。
“紧紧相逼?”她猛地转过头来,面容扭曲得像换了个人,“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你为何这么护着那个贱妇?人家才离开薛府多久,就和那边城来的庶子勾搭在一起了,你还在惦念什么呢?”
薛二婶愣在当场,满脸茫然:“什么惦念?文茵你说什么呢?”
薛世安的脸色也变了,他盯着薛文茵,声音沉了下去:“你说什么?此话当真?”
“这还有假。”薛文茵冷笑,“那三个人,就是薛妄衍杀的。为了孟禾能做到这种地步,还能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薛世安愈发阴沉。
薛文茵看着自己兄长的脸,忽然有些怕了。
她从未见过哥哥这副模样,从小到大,薛世安在她心里一直是温和的哥哥,可此刻望着哥哥的眼神,却让她浑身感觉冰冷。
须臾,薛世安终于开口:“妹妹,到我房中来,前些日子新得了些珠玉宝物,想来妹妹喜欢。”
薛文茵自然知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薛二婶缩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也不敢插嘴。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乖巧的孩子,好像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不过这些她管不了,她只管一件事希望薛二叔不会怪她就好。
在她心里,薛二叔就是她的天,天不塌,旁的都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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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世安的房中全是书香。
三面墙立着架子,架上摞得满满当当,经史子集,诗文策论,还有几卷翻得起了毛边的时文汇编。
窗下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搁着一方旧砚、一截残墨,笔架上的毛笔大大小小挂了七八支,笔洗里的水还没倒,泛着淡淡的墨色。
他爱读书,也想考功名,可薛二叔没有那份抱负。
薛二叔一辈子活在长兄的阴影里,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比,唯独对功名嗤之以鼻,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要儿子从商,继承家业,把薛家二房做大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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