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药锅里翻腾着药渣，草药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柳听白鼻头翕动，感觉自己手上黏糊糊的，睁开眼一看，一道青影从嘴里吐出一团模糊不明的残渣，均匀地抹在自己手背上。
好恶心。
柳听白想甩开那只手，可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一般，动动手指都费劲。
“你醒了。”少年的声音像蒙了层雾，伴随着耳畔一线嗡鸣，柳听白这才彻底睁开眼。
蛟马猛地从窗户探进一个头来，发出咴咴的声音，霜荷端了盆热水，见她醒来连忙问道：“伤口还疼吗？”
“不疼。”
柳听白低下头，肩上的伤被包扎地妥帖，已经不怎么疼了，她看向少年，印象里似乎并不认识他：“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陆文轩从药壶里滤过残渣，倒出一碗黑色的汤汁。
“我是药王谷弟子，在外游历的本就是救死扶伤的，你受伤了，我自然要救你。”
“我是魔族，你不怕我？”
陆文轩笑了笑，看向霜荷，又看向她那匹马，道：“他们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柳听白对这人倒是心生几分好感，掀开被子下床，取来桌上的乾坤袋，捏着袋子底部的两个角试图倒出一堆魔石，一块小指大的魔石从袋子里滚出来，再没别的动静了。
陆文轩将药递给她：“小心烫。”说完，又将那颗小得可怜的魔石捻起，权当药费了。
柳听白窘迫地摸了摸鼻子，对着碗沿仰头一抿，烫得她直吐舌头。
一番折腾，柳听白终于喝完药，乖乖躺回床榻。霜荷说，阿娇将她带到信局又马不停蹄往回赶，正好遇到药王谷这位小仙师将她背了回来。
“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霜荷无以回报……”
“怎么没有，”柳听白着急道，“你要是想报答我，就把你琴给我吧，不过……我现在身上没钱买了，先赊着成吗？”
霜荷掩唇轻笑，从身后取来那只琴，通体漆黑泛着光泽，七弦七味，焦尾刻有一团簇拥的槭叶。
“我本就想将此琴赠予你。”
柳听白接过琴，总感觉于心不安，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从衣襟里取出那只银杏簪子簪在她头上，道：“这个是脩金，这几日麻烦你了。”
霜荷故作伤神，叹道：“真羡慕你老师，有你这么好的学生。”
“那是。”柳听白浑然不觉这话中酸意，小心把七味放入乾坤袋中，“歇过今晚，我就回魔域了。”
霜荷虽然惋惜，但什么也没说。
“我明日也要启程回谷中，”陆文轩忙不迭接道，“今晚是秋祭最后一日了，姑娘若是……若是身子好些了，要不要随我一同去看看。”
霜荷见那少年的脸越来越红，轻轻拉过柳听白附耳道：“那小仙师对你有意思啊，不过你千万小心，听楼里的姊妹说，这种修真界的仙师往往无情无义，玩玩就行了。”
柳听白认真地点点头。
“好啊，我随你去玩玩。”
陆文轩抿唇，扬起一抹得体的笑。
霜荷扶额，这孩子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窗外忽然传来叮叮当当的金石木击声，嘈杂的人声吆喝着，一声比一声响。
柳听白好奇道：“外面怎么了？”
一名妇人推门而入，正是前几日施舍她铜板的好心人，她见柳听白醒来，更加高兴，笑道：“那狗官死啦，知府遣了人要把赌坊拆了！”
……
金岁城的秋祭比其他地方都要盛大，沿街的路面早就有金叶作毯，商贩们备好桂花糕点甜水，孩子们头上都要簪几枚从最大的银杏树上折下来的枝条，一架载着神像的花轿在街头穿行，轿子上垂满了黄白色的小黄花，墨绿的桂花叶作点缀，暗浮动的香飘满整条街。
柳听白戴着帷帽，总觉得一旁的少年频频扭头看向自己，问道：“你总看我干什么？”
陆文轩指指自己的耳垂：“你还有一只耳珰呢？”
“卖了。”
柳听白话音刚落，那携着香风的的花轿便迎了上来，陆文轩扯着柳听白的衣角侧身避让，花车后，咿呀幼童追着花轿嬉戏打闹。
“你是药修吧？先前你是怎么打过……”柳听白看着灯火从街头点到巷尾，仿佛天上的群星散在人间。
“不是我，是一位……树枝修，在城里迷了路，我替他引路，正巧撞见你们打斗，我只带走了你。”
“树枝修？那是什么？”
陆文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约莫是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讲出来很离谱，转而又寻了个话茬：“姑娘为什么来金岁城？”
“买琴。”
“买琴？”
柳听白有些恼了，掀开帷帽一角，蹙起眉头问道：“怎么？每个人都要反问我一遍，魔域没有琴，所以我才来人间买琴，这很奇怪吗？”
“不是不是，”陆文轩连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千辛万苦从魔域来到人间，就买一架琴，会不会太可惜了？”
柳听白等着他下文。
陆文轩偷瞟着她那双闪烁的红瞳，莫名觉得脸热，一字一句道：“我游历已有小半年了，去了不少地方，医治了许多伤患，途中山水人情各不相同，既然来了，何不好好体验一番？”
他撑着脑袋，指向远方，一群闪烁的天灯冉冉飞向上空，飞到一半突然炸成细小的火花，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金辉雨露。
柳听白看得痴了，魔域可没有这般光景，除去那个寸莲惜，这几日的新鲜事确实是给她看美了。
“这个给你。”
柳听白低头一看，一对小巧的银杏叶叶柄上缀满了零星的桂花，又用草绳系成了耳坠。
“我手艺不精，不知姑娘是否喜欢，这上面有我的法力，能维持它不会枯萎。”
柳听白惊喜地掀开帷幕，将唯一的耳珰取下放入他掌心，满心欢喜地在尖耳朵上挂了两只花耳坠，喜滋滋笑道：“怎样？我戴这个好看吗？”
父尊送的那些玉石珠宝太晃眼了，她戴不惯，平时只挑几枚素净的，这对花耳坠她倒是喜欢得紧。
陆文轩登时红了脸，目光躲闪：“好看……很好看……”
“你小子有眼光，陈哥说我还没堂兄好看，真是瞎了眼了。”
“嗯，瞎了眼了……”陆文轩虽不知这个陈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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