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柔下一个重要之约,自然是李群安。
赵娘子和姐妹们的约定是属于顾昭柔的副业,而想办法在京城把自己的金融咨询做起来,才是顾昭柔的主业。
为了自己的“京城财神”副本,顾昭柔还特意定制了几套男装,用了上好的料子,腰间缀着玉牌,头顶戴冠,换上之后,可谓是通身贵气,风流倜傥。
顾昭柔在店内换好衣服,约好剩下几套自己晚些来拿,只是拿了其中一套在手上。
李群安家和男装铺子不远,顾昭柔准备散步就过去了,刚刚走出男装铺子大门,她便看见一辆马车徐徐从远处过来。
顾昭柔认识这马车,上等绫罗装饰车厢,却不显得浮夸,只觉得清贵非常。
这是裴振的马车。
顾昭柔站在路边看裴振马车,裴振也隔着竹帘看见了街边的顾昭柔,他愣了一瞬,而后猛地掀开竹帘一角,看向街边时,顾昭柔也正好抬头看他。
顾昭柔唇角带着一丝笑意,而风正好吹起顾昭柔后脑勺两根垂下的发带,让她更显得有些风华绝代的意味。
裴振心跳重漏一拍,顾昭柔不仅不体谅他心跳加速,还缓步向他车辆走来。
“快停车。”裴振呼唤车夫,急忙下车迎接。
顾昭柔见他下车,过来牵了他一把,这才站在他面前笑:“巧啊裴公子,下班回家?”
何谓下班裴振不懂,却懵懵懂懂点了个头,随意寒暄:“你呢?出来逛街买衣服?”
“正是,你觉得这衣服如何?”顾昭柔抬起自己的胳膊,转了一圈给裴振看。
好看的,裴振点头。
无论男装还是女装,顾昭柔穿在身上,总让人心动不已,让人不禁想起一句话叫,浓妆淡抹总相宜。
“十分衬你。”裴振由衷道。
“应该也很衬你。”顾昭柔笑道,同时提起手中纸包,往裴振手中一放,“送你的,希望你喜欢。”
顾昭柔笑道:“最近之事多谢你,咱们之间不言谢,但是我出来买衣服时,看这料子不错,当下就给你订了一套,这个不算瞎客气吧。”
裴振低头,看着顾昭柔递给他的纸包,指尖摩挲纸包沙沙声响。
裴振心随沙沙声动,看向顾昭柔,目光深不可测。
“你……果真随时想着我,是如何知道我的尺寸的?”
额这个怎么说呢……
给成衣店老板比划描述了一下,他说做成你这个身材的均码就行,如此内容顾昭柔自然不会说,只是笑道:“因为我的眼睛就是尺。”
裴振只觉得喉咙干涸得发痛,呼吸都犹如止住,他干涩道:“谢谢你的衣服,去哪里,我送你。”
“真的假的。”顾昭柔眼眸明亮,一拍裴振肩膀,“真兄弟,太仗义了。”
裴振:“……”
刚才围绕裴振的暧昧情愫顷刻之间如潮水般褪去,一腔话憋在裴振胸口里无处言说。
“虽然很谢谢兄弟,但是呢,还是不了。”
顾昭柔倒没发现裴振情绪在这起起落落,她认真给裴振分析:“毕竟我后面也是要帮京城很多官员赚钱的,人心这东西嘛,最乐于东想西想,到时候把我的能力扣上你是幕后黑手,恐怕对你仕途有损。”
裴振刚才还烦闷的心在听到这段话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昭柔却还在说:“放心,不是要和你切割,事态明朗之后,我们就可以在台前做朋友了。”
说完这句话,顾昭柔看了一眼店内滴漏,发现时间不早了,于是又拍了拍裴振肩膀:“时间快到了,我今日不能迟到,晚点去找你玩。”
说完这句话,顾昭柔穿着她那贵气十足的衣服扬长而去,背影里面,说不出的潇洒自在。
唯留裴振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发现纸包不知何时被他扯破一个口子,露出里面绫罗衣衫,裴振用食指轻抚过那柔软的衣料,眼眸里面一片疼惜。
刚才顾昭柔的话,云淡风轻,轻描淡写。
只是裴振听着还是觉得很心疼。
一位女子,在这样复杂的生意场中浮浮沉沉,想了多少,又吞下多少委屈。
裴振完全能够猜测出来。
所以……兄弟就兄弟罢,若是这个身份能够给她一些便利,帮她顺遂无虞,也很好。
裴振搁这儿伤春悲秋,顾昭柔却根本不知道他这么多儿女情长,给裴振送完礼,她今日唯一要记挂的事情便是李群安了。
这单子是她第一单,万事开头难,是开门红还是低开低走,全靠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顾昭柔绕过一处转角,只看见李群安带着小厮在等她,看见顾昭柔刹那,李群安马上迎过来。
“辛苦顾问公子上门跑一趟了。”李群安迎接顾昭柔,带她右转,“李府这边走。”
顾昭柔一边走,一边观察李群安家的样子。
平心而论,李府地段可谓是万里挑一,进去之后,更是开阔非常。
“你家至少是四进院子?”进入侧门,顾昭柔随口问李群安。
李群安叹了口气,道:“府邸置办得早,所以大些,是五进院子。”
五进院子之家。就算顾昭柔这种淡定之人,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不过,曾经那么雍容华贵的一个大家族,如今却落魄得院子里面石砖四处冒出杂草都无人打理,简直让人心酸。
“顾公子,这边请。”李群安看着顾昭柔略带同情的面容,又是叹气,才将她请入第二进院子里面的正厅。
正厅落座,很快,之前来店里帮忙那位小厮刘运就端来了茶水。
顾昭柔只闻香味,都能闻出是好茶。
李群安却说:“家中困难,招待不周,请顾公子见谅。”
顾昭柔笑了笑,却没喝:“家中困难,就不必在我面前撑场面,我是你的咨询师,不是你的客人,所以除了我要拿的报酬外,其他不必刻意准备,你越把我当自己人,家丑内扬给我,我越能帮你做事。”
适当拉近和客户关系,是金融咨询师的必修课,争取信任后,对方言听计从的概率才会更大一些。
于是顾昭柔一番话后,李群安眼圈都有些红,点了点头。
顾昭柔又瞥了刘运一眼,道:“你家小厮也真的是对你尽心尽力了,如此好茶,不如赏他。”
“是。”李群安把茶水递给刘运,“你喝了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下,刘运眼睛也红了,端着茶水千恩万谢地下去,顾昭柔目送他背影离开,而后收回目光,对李群安道:“我之前交代你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尽在那张桌子上。”李群安忙指向正厅侧边,那里本来也应该是座位,但是现在替换上了一张长桌,整整齐齐摆放好了账册、契票以及家中其他值钱的东西开出的单据。
“好。”顾昭柔起身,走到账册旁边,“我一边看,你一边给我介绍一下家中情况。”
“是……”
提到家中情况,李群安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说来。
说起来,李家也算是开国时的老臣,太爷爷辈随着太祖征战过天下,虽然他家作用比较小,并算不上“大功臣”,但即便如此,也跟着沾光,谋得了一官半职。
爷爷辈时,因为从小跟着太祖耳濡目染,能力还不错,曾经也官居三品,因而积累了不少人脉。
只可惜,官场得意,子女缘分却稀薄,爷爷三位夫人,最后却只剩下一脉单传。而且正如同每一个衰败的大家族一样,一代更比一代弱,李群安的父亲尚能维持四品,至李群安时,就不过一只七品小官。
爷爷和父亲在时,家中还算有势,无论是朝堂还是生意,还能勉强运转,李群安出手大方,亦有许多吃喝玩乐的朋友,然而天不假年,仅仅两年,李群安的爷爷和父亲就相继离世,于是连带着家族信用崩塌。
曾经看在李群安爷爷面子上借款的债主一夜之间上门讨债,李群安一开始还想找朋友借钱,然而没了父辈光环,谁要理他?
所以家中生意也维持不下去,曾经还算运转得当的铺子许多都因此毁于一旦,欣欣向荣的铺面都成了一间死房,却不敢胡乱变卖家产,看遍世态炎凉的李群安也只能到处招租,拆了东墙补西墙,却仍然是债台高筑。
如今病了,连药都吃不起。
顾昭柔一边听李群安说,一边翻账本,越看越觉得是一笔烂账。
李群安的爷爷和父亲估计都没考虑过自己会这么早死,所以做生意的态度完全是激流勇进。
资金链稍微断一点就会全盘崩塌。
现在剩给李群安的就是一堆短期内租不出去的铺子和短期内必须还的借债。
怪不得李群安会生病,顾昭柔心说,他面对这么大压力没直接病逝,都算他心大了。
顾昭柔看得连连摇头,放下账本,对李群安道:“李兄,我说话直白,你这账本,我说是雪山崩,你没意见吧。”
李群安被顾昭柔这么说,却也不生气,只是面露苦色:“我也知道我家情况艰难,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罕物,或许可以卖了稍微应付一段时间。”
李群安一边说,一边打开账本边角堆着的长条盒子,从里面捧出一只卷轴,这只卷轴的装帧布匹感觉非常高级,在老宅暗处,也流淌着温和的光,只是看得出布料已经有年份了,经过岁月侵蚀,有一种半旧不新的感觉。
“这是什么?”顾昭柔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顾昭柔看错了,李群安面色黯然几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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