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原本没打算办婚礼。
领完证以后,周岚问过一次:“酒席呢?”
不归说:“没想。”
周砚也说:“还没定。”
周岚很干脆:“那就慢慢想。”
这件事就真没人再催。新房搬完,婚假出去玩了五天,两个人回来以后各自上班、上课、开会,日子迅速从“新婚”滑进了洗衣液快没了、周砚又忘记提前解冻肉、不归买的第二盆绿植到底应该几天浇一次水。结婚证被收进书房柜子,戒指不归想起来就戴,去健身或者做家务嫌碍事的时候也摘,周砚倒是一直戴着,直到有天洗碗差点滑进下水槽,被不归嘲笑了整整两天。
真正让她重新想到婚礼,是谢灯给别人改衣服的时候。
那天不归去工作室找她,正赶上一位姑娘试敬酒服。裙摆还没收好,姑娘站镜子前跟设计师争后背到底再露一寸还是半寸,男朋友全程坐旁边,问什么都说“你喜欢就好”,最后被姑娘赶出去买咖啡。
不归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突然问:“结婚一定要办婚礼吗?”
谢灯连头都没抬:“不一定。”
“那办有什么用?”
“想办就办。”
“就这个?”
“还能为什么?收份子钱?”
不归若有所思。
谢灯终于抬头看她:“你想办?”
“不知道。”
“那就是有点想。”
这句话不归没反驳。
晚上回家,周砚正坐在他那张终于被塞进书房的人体工学椅上开会。不归从门口经过两次,第三次直接停住。
周砚摘下一边耳机:“怎么?”
“你忙完叫我。”
“十分钟。”
“不急。”
二十分钟后,他出来找她。不归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实际上一个情节都没看进去。周砚坐下:“说吧。”
“我想办个婚礼。”
周砚明显愣了一下。
不归立刻皱眉:“什么表情?”
“没想到。”
“你不想?”
“想。”
“你以前怎么没说?”
“怕你觉得我想补以前那个。”
不归安静了几秒。
这确实是她第一反应会警惕的东西。好像当初那场婚礼没完成,现在领了证,就应该把缺口补上;好像周砚终于该来完成当年的任务,而她也终于能从“被放鸽子的游戏夫人”走进一个正确结局。
可她现在想办,跟那场婚礼没关系。
“不是补。”不归说,“重新办一个。”
“好。”
“也不接亲。”
“好。”
“没人把我交给你。”
“本来也没人有资格交。”
“不要主持人念那种从今以后把女儿托付给你的词。”
“删。”
“我也不改口。”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婚纱……”
不归停了一下。
周砚问:“不想穿?”
“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挑。”
她看他:“你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现在还没到预算环节。”
不归一脚踢过去。
婚礼最后定在山外灯。
不大。
二十来个人。
林闻素说院子能用,不收场地费,不归非要付,最后双方吵了一轮,改成婚礼结束以后请山外灯所有人吃一顿。沈阿满负责花,一开始拍着胸脯说“交给我”,报预算的时候不归沉默半分钟:“你这些花是金子长的?”
沈阿满:“你可以去市场自己买。”
不归:“能便宜多少?”
“至少一半。”
“那我自己——”
周砚在旁边把她拽走:“婚礼当天你自己搬花?”
“为什么不能?”
“你还要不要结婚?”
“要。”
“那付钱。”
最后花钱了。
谢灯负责衣服。不归没有穿旧式嫁衣,也没选特别夸张的拖尾婚纱。她试了七八套,最后留下一条很简单的长裙,偏暖白,腰线干净,裙摆不大,最重要的是——有口袋。
不归把手机塞进去试了试。
“就这个。”
谢灯看她:“你选婚纱第一要求是能放手机?”
“还可以放纸巾。”
“周砚呢?”
“他有自己的口袋。”
“……”
许宁主动要拍照。
她摄影课已经上了大半年,后来又报了进阶课程,设备也是自己攒钱买的。不归问:“你确定能拍?”
许宁说:“不能保证都好看。”
“那挺诚实。”
“可以再请专业摄影师。”
“请。”
许宁点头:“那我拍我想拍的。”
这反而正合不归心意。
至于裴行砚,他在群里主动问:
【我负责什么?】
不归:
【来吃饭。】
【没有别的?】
【帮周砚看时间,别迟到。】
裴行砚:
【这个任务很重要。】
周砚本人:
【我退群了。】
闻桥后来知道,也给自己揽了个活——甜点。
不归本来有点犹豫。
“你会?”
闻桥:“不会。”
“那你负责什么?”
“认识会的人。”
最后还真找来一家挺不错的店。
婚礼前一天,游戏里的姜令仪也收到了消息。
不归没有特地邀请她来现实,只是把日期告诉她。姜令仪那边过了半小时才回复:
【明天几点?】
【十一点半。】
【P-0719知道吗?】
【现在叫周砚。】
【改不过来。】
【那你慢慢改。】
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三,姜令仪又发了一条。
【他到了吗?】
不归正在化妆,看到以后直接把手机递给谢灯:“你看她。”
谢灯扫一眼:“人家关心重点。”
不归给周砚发:
【姜令仪问你到了没。】
周砚秒回一张照片。
山外灯门口。
时间八点零四。
不归盯着屏幕。
【你为什么这么早?】
【怕被记一辈子。】
【十一点半才开始。】
【我知道。】
不归笑得化妆师让她别动。
她把照片转给姜令仪。
对方回:
【这次够早。】
不归没忍住,又笑。
周砚确实到得太早。
山外灯的人刚开门,他已经在了。林闻素问他是不是记错时间,他说没有。裴行砚九点多来,看见周砚坐院子里喝第二杯咖啡,第一句话就是:“你准备在这守到中午?”
“嗯。”
“紧张?”
“不紧张。”
“那你腿别抖。”
周砚低头。
腿还真在动。
“咖啡喝多了。”
裴行砚没拆穿。
十一点二十七,不归从里面出来。
没有父亲牵着。
也没有谁挽着她把她交到另一端。
她自己走。
林闻素跟在后面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走了两步就停下。沈阿满站花架旁边,谢灯还在最后检查她腰上的一处线头,许宁举着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拍了好多张。
周砚站在院子另一头。
不归第一眼看见他,就想起很多年前那场没等到人的婚礼。
只有一瞬。
然后就过去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根本没让她等。
他早到了四十七分钟。
准确说,早得更多,只是正式入场前四十七分钟他就已经站在那个位置。
不归走过去。
周砚伸手。
她没立刻给。
“几点到的?”
“八点。”
“有病?”
“怕迟到。”
“那也不用提前三个半小时。”
“保险。”
不归这才把手给他。
“这笔不记。”
周砚笑:“谢谢。”
没有正式司仪。
林闻素临时负责说两句,内容也特别短:“人都到了。证也领了。今天主要是他们自己想办,所以大家来吃饭。先让两位说点什么,别太长,菜凉了不好吃。”
底下笑成一片。
不归觉得这样很好。
周砚先说。
他还真准备了一张纸。
不归立刻警觉:“你写了多少?”
“一百多字。”
“可以。”
周砚打开。
第一句就是:“不归。”
她看着他。
“我本来写了很多,昨天又删了。”
下面有人笑。
周砚也笑了一下。
“后来觉得没什么特别需要在今天保证的。房租要交,碗也得洗,吵架了该道歉还是得道歉。你以后改名字、换工作、想去哪,都不用先成为谁允许的版本。”
不归原本还挺轻松。
听到这里,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周砚继续:“我能保证的也不多。尽量不替你决定,尽量不失联,答应的事记得做。要是哪天没做好,你可以记账。”
下面沈阿满已经开始笑。
不归也笑。
“还有,今天我没迟到。”
她终于没忍住:“你不光没迟,你差点帮山外灯开门。”
所有人都笑了。
周砚把纸折起来。
“说完了。”
轮到不归。
她没拿稿子。
因为昨晚写了三版,全删了。
现在站在这里,反而不紧张。
“我也没什么保证。”
周砚看着她。
“以前我以为结婚就是有人把名字写在一起,写上以后,这辈子就该照那个东西过。后来才知道不是。”
她停了一下。
“现在我还是不喜欢别人替我写以后。”
周砚点头:“知道。”
“你别插嘴。”
“好。”
底下又笑。
不归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可以自己写。”
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今天我愿意跟周砚结婚。”
她说完。
想了想。
“虽然已经领证了。”
这下连周岚都笑出了声。
周砚眼睛却一直没移开。
林闻素在旁边提醒:“还有吗?”
不归:“没了。”
“真没了?”
“菜要凉了。”
“行。”
所谓仪式就结束了。
没有倒计时。
也没人宣布任务完成。
戒指他们早就戴着,今天甚至懒得重新交换。
婚礼后半程彻底变成吃饭。
闻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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