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决定结婚那天,周砚正在跟房东谈押金。
这套一居室住到后来确实有点挤。最明显的是周砚那张死活不肯扔的人体工学椅,自从电脑桌塞进客厅以后,谁从厨房出来都得绕它半圈。不归有两次半夜喝水撞到扶手,第三次直接在共同账本里加了一条:
【客厅通行障碍治理:待处理。】
周砚当天晚上就在下面回复:
【反对将合法家具定义为障碍物。】
不归:
【驳回。】
这场争议持续了两个月,直到房东发消息问他们要不要续租。
周砚把手机递过去:“涨三百。”
不归正在吃早餐,头都没抬:“不续。”
“因为三百?”
“因为你的椅子。”
周砚:“……”
“不归,你对它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
“有。它占我客厅。”
“现在也是我客厅。”
不归抬头:“所以更应该处理。”
周砚沉默两秒:“那换个大点的。”
这次两个人没有争。
住在一起快一年,该磨的东西基本都磨过了。谁倒垃圾、谁交水电、洗衣机里发现纸巾算谁的责任,冰箱最后一盒酸奶到底能不能默认吃掉,已经从需要讨论的问题慢慢变成了一套谁也没正式写下来的日常。
于是续租变成找房。
不归提三个条件:厨房大一点,两个人各有能关门的工作空间,离地铁别太远。
周砚只有两个:物业正常,能放他的椅子。
不归当场加第四条:“最好放不下。”
最后他们看中了一套两室。
比现在贵,但两个人分起来都能接受。客厅大很多,阳台能晒到太阳,次卧可以放两张桌子,周砚那张椅子终于不用横在客厅正中间。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还是一位承租人?”
不归看了周砚一眼。
“两个。”
周砚也看她。
“确定?”
不归脸立刻冷下来:“你再问确定,我就一个。”
“行,不问了。”
合同打印两份。
承租人那里第一次并排出现两个名字。
【不归。】
【周砚。】
没有谁依附谁。
也没有“共同居住人”“关系附属方”这种栏。
押金一人一半,房租按他们后来重新谈好的比例付。新房更大,不归坚持房租五五开,周砚这次没跟她争,只问了一句:“共同账本继续?”
“继续。”
“名字还叫共同生活开销?”
“不然?”
“可以改家庭账本了?”
不归拿笔的动作停了。
中介坐对面,一脸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不改。”
周砚:“为什么?”
“看着土。”
“……”
“你有意见自己建一个。”
“算了。”
签完字出来,两个人去附近吃饭。
饭吃到一半,周砚忽然说:“还有件事。”
不归筷子没停:“说。”
“你上次说结婚可以提前商量。”
筷子停了。
她抬头。
周砚没有掏戒指。
没有鲜花。
旁边也没人突然举起手机。
桌上甚至还有一盘没吃完的炒牛肉。
不归看了他几秒:“所以你现在是在提前商量?”
“嗯。”
“不是求婚?”
“先商量。”
“求婚呢?”
“你同意商量以后再说。”
不归想笑,又硬生生忍住。
“你还挺讲流程。”
“跟你学的。”
“那你说。”
周砚明显准备过。
但准备得不算特别像稿子。
“我想跟你结婚。”
第一句说完,他自己先停了停。
“不是因为我们已经住一起,也不是因为谈得够久了就该下一步。我就是……想跟你继续过现在这种日子,时间再长一点。如果你也想,我们可以把婚结了。”
不归问:“不结呢?”
“继续过。”
“你不失望?”
“会。”
周砚答得很快。
“但失望是我的事。”
不归低下头,拨了两下碗里的饭。
“结了以后,我还是叫不归。”
“当然。”
“房子合同还是两个人。”
“嗯。”
“钱不全放一起。”
“可以。”
“我自己的东西还是我的。”
“本来就是。”
“你妈妈不能突然获得替我签字的权利。”
周砚忍不住:“她知道会骂你。”
“我举例。”
“好。”
“不生孩子也可以。”
“可以。”
“以后想要,再一起商量。”
“嗯。”
“真过不下去——”
周砚看她。
不归也看他。
“可以离。”
“可以。”
这个字落下来以后,她反而笑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说这个?”
“因为我希望你是知道能走,还愿意留下。”
不归没说话。
她很久以前大概想象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再碰到“婚姻”这件事,自己会不会本能地反感。
结果没有。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还是周砚。
可他们谈的已经跟那张旧婚书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张纸从一开始就默认她该嫁。
现在这个人坐在这里,先问她想不想。
“那可以。”不归说。
周砚愣了一下。
“什么可以?”
“结婚。”
“你答应了?”
“不是你来商量?”
“是。”
“商量完了。”
周砚看了她半天。
“你这个速度是不是有点——”
“不结了。”
“结。”
“那闭嘴。”
周砚终于笑起来。
笑得比当初她第一次承认“男朋友”时还明显。
不归看了两秒,自己也笑。
“戒指呢?”
“你不是最烦突然准备?”
“我是烦当众逼我回答,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那我们一起看?”
“嗯。”
“你选?”
“各选各的。”
“戒指还能各选各的?”
“为什么必须一对一样?”
周砚想想。
“也行。”
两个人当天晚上真去看了戒指。
没买。
不归嫌第一家太贵,第二家款式太花,第三家周砚看上一枚,不归评价“像公司年会奖品”。
逛到商场快关门,两个人什么都没拿回来。
周砚问:“要不网上买?”
“不行。”
“为什么?”
“第一次买这种东西。”
“所以?”
“再看看。”
一个星期以后才定。
不归选了一枚很细的素圈。
周砚选的也差不多,只是比她宽一点。
没有刻“永远”。
也没刻名字。
不归本来想刻日期,后来又嫌麻烦。
“知道哪天买的不就行了。”
周砚说:“你连熄火几次都记不清。”
“那你记。”
“行。”
登记安排在两周后的周五。
没有选什么特殊纪念日。
因为周五两个人都有空。
周岚知道以后第一句是:“定了?”
周砚:“定了。”
“那我过去?”
不归在旁边直接说:“登记不用。”
周岚隔着电话笑:“我也没说登记,我问晚上吃不吃饭。”
不归:“吃。”
“那我订地方?”
“可以。”
就这么简单。
朋友群里知道以后反应也很统一。
沈阿满:
【真结?】
不归:
【嗯。】
谢灯:
【这次谁签?】
不归:
【我自己。】
谢灯:
【那行。】
许宁:
【恭喜。】
隔了两分钟又发:
【结婚以后姓名会变吗?】
不归:
【不会。】
许宁:
【那我不用改通讯录。】
裴行砚最欠:
【P-0719终于补上主线?】
周砚本人回复:
【账号已注销。】
裴行砚:
【那算周砚个人支线。】
不归:
【也不是支线。】
裴行砚:
【行,你们自己的。】
至于游戏里的姜令仪,不归是单独告诉的。
消息发过去以后,对方很久没回。
不归还以为她忙。
晚上才收到一句:
【恭喜。】
紧接着第二句:
【这次别让他迟到。】
不归截图发给周砚。
周砚:
【我提前一小时去。】
她笑了半天。
登记那天,他还真提前到了四十分钟。
不归到的时候,周砚已经把需要的材料确认了两遍。
她第一句:“紧张?”
“没有。”
“你查了三遍时间。”
“怕漏东西。”
“不像你。”
“结婚还是要认真点。”
不归看了他一会儿。
“嗯。”
手续比她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婚礼剧情”都短。
没有红色倒计时。
没有关系值要求。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确认双方自愿,提醒相关法律事项,然后把材料推过来。
轮到签字时,不归还是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只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份婚书。
上面写“姜令仪”。
写P-0719。
还盖了一个根本没人真正同意过的确认章。
她当时拿着它来到现实,理直气壮地认定自己有一个丈夫。
后来用了几个月才把那张纸一点点拆回一张纸。
现在又有一张放在面前。
工作人员问:“有问题吗?”
不归摇头。
“没有。”
她拿起笔。
签:
【不归。】
两个字写得很稳。
周砚在旁边签自己的名字。
没人替谁写。
工作人员收走材料的时候,不归突然问:“现在能反悔吗?”
对方愣了一下。
周砚也转头看她。
工作人员很专业:“如果您现在不愿意继续,可以停止办理。”
不归笑了。
“我就问问。”
“可以停止。”
“好。”
周砚等人走开以后才说:“你刚才差点吓死我。”
“你不是说能走才愿意留?”
“道理是这个道理。”
“那你怕什么?”
“正常人都会怕。”
不归心情特别好。
“那还结吗?”
周砚看她:“材料都签了。”
“你又拿纸说事。”
“……”
“继续。”
办完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小本。
不归站门口翻了半天。
姓名没变。
证件号码没变。
身份页里的婚姻状态多了一项。
【已婚。】
配偶:
【周砚。】
周砚那边对应是她。
但下面同样写得清楚:
【该关系不自动授予对方账户、财产、医疗决定、数据访问、身份修改等权限。相关权限依法律规定或本人另行授权。】
不归看完,满意了。
“挺清楚。”
周砚问:“你结婚第一件事看权限说明?”
“不然?”
“没什么。”
“那你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砚举起手机。
拍了张两本证放一起的照片。
“留个纪念。”
“发朋友圈?”
“你愿意就发。”
不归想了想。
“发。”
照片拍得很普通。
没有戒指特写。
也没特意找背景。
就两本证放在登记处外面的长椅上,两只手各拿一本。
不归文案只写:
【结了。】
周砚转发:
【她自己签的。】
不归看到以后给他一肘。
“你有病?”
“重点。”
“谁不知道是我签的?”
“以前真不一定。”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
晚上那顿饭很热闹。
周岚来了。
林闻素、沈阿满、谢灯、罗青雀、许宁、裴行砚都在。
闻桥没来,说面馆忙,后来让人送了一大盒点心,包装上贴了张纸:
【新婚快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退不换。】
沈阿满看完笑到差点把杯子碰翻。
“这谁教他的?”
不归:“不知道。”
谢灯:“挺有进步。”
许宁问:“为什么结婚礼物不能退?”
裴行砚解释了半天。
她最后还是不明白。
“如果不好吃呢?”
不归拆开盒子尝了一块。
“还行。”
“那不用退。”
许宁点头。
事情解决。
饭吃到最后,没有人让不归改口叫谁。
也没人问什么时候生孩子。
沈阿满唯一关心的是:“婚假几天?”
周砚说了一个数。
“去哪玩?”
不归:“还没定。”
“你们不会准备在家睡吧?”
周砚:“也不是不行。”
不归转头:“你已经想好了?”
“只是选项。”
最后还是决定出去几天。
目的地没定。
回家再看。
他们现在已经很习惯把事情留到明天。
晚上回到新房——严格说还没彻底搬完,箱子堆在客厅一角——不归第一件事是脱鞋,第二件事是把戒指摘下来。
周砚看见:“这么快?”
“洗澡。”
“哦。”
“你别一副我要悔婚的表情。”
“没有。”
“你今天已经被吓过一次了。”
“所以现在警惕。”
不归把戒指放在玄关小盘里。
跟钥匙放一起。
“等会儿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来。
把那本结婚证也放进去。
周砚问:“不收好?”
“明天再收。”
“会不会沾水?”
“不放卫生间就行。”
新房的东西还没完全归位。
他们今晚甚至得从箱子里翻睡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