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那达慕大会的第二天,依然有各种比赛和表演活动。
两人逛过了表演和游乐区,又走去美食区档口买了两盒水果口味的鲜冰淇淋。
池荔用勺子舀了一口自己手中那芒果味的,刚往嘴里送进一半,身旁忽然有人经过蹭了一下她的手臂,那剩下的小半勺冰淇淋便沾到了她的唇角。
撞人的女孩连声道歉,又赶紧拿出纸巾递给池荔。暴砶便伸手接过纸巾,弯腰去帮她擦唇角那冰淇淋渍。
不远处传来一个东北腔明显的大嗓门:“砶哥。”
两人一同转头去看。一个微胖的男人,肩头扛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快步向他们走过来。
暴砶脸上露出笑容,“大亮,好久不见了。”
“可不是吗,这一晃都得四五年没见了。昨天听说你带队绕场才知道你回来了,还想着看你哪天有空,找你好好喝顿酒呢,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就碰上了。”
大亮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完,才发现暴砶旁边还站着个跟他牵手的漂亮姑娘。
“这是嫂子啊?”
暴砶点头,“是,我女朋友池荔。”
“哎呀妈呀,这也太好看了。”大亮满脸惊艳又热情地喊了声嫂子,还让肩头的小孩叫叔叔,婶婶。
小孩听话地叫了叔叔婶婶,之后就低头看向池荔手中的冰淇淋。
池荔便直接抬手把自己刚吃一口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大亮都还来不及教育孩子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池荔和小孩子就已经顺利完成了交接。
大亮只好让孩子道谢,小男孩便又声音清脆地道了声:“谢谢婶婶。”
大亮跟暴砶站在一起又闲聊几句近况,临走还让暴砶一定得把明晚的时间空出来,跟兄弟们聚一聚。
大约是因为池荔给了冰淇淋,那懂礼貌的小男孩还主动跟她道别:“婶婶再见。”
目送着大亮父子俩走远,暴砶又把自己手中那盒冰淇淋递到池荔面前,问她:“还吃吗?”
池荔摇头:“难吃。”
暴砶问:“所以你把那盒送人了?”
池荔说:“谁让他管我叫婶婶?”
她能接受别人管她叫姐姐,叫嫂子,却不能接受有代沟的婶婶。
那小孩还一连叫了好几次,她当然得把难吃的东西给他,为自己报这个仇。
暴砶眼中泛起了宠溺的笑意,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转向自己,之后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他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可爱?
池荔则在暴砶离开她的唇瓣后,目光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辈分比他大吗?”
就暴砶这身材这帅脸,扔娱乐圈里都能秒杀一众男明星。现在却被大亮这个看起来快到中年的孩子爹喊“哥”。
除了辈分大之外,池荔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
暴砶说:“他比我大两岁,但从小管我叫哥,习惯了。”
男孩子天生就喜欢追随强者,而暴砶从小骑马射箭、意气风发,又受沉稳持重的父亲影响,为人处事比同龄孩子更加有气度、有魄力,是男孩子们眼中妥妥的带头大哥、精神领袖。
甚至有几个高年级的中二少年都跑来认他当大哥了。
这声“哥”代表的不是年龄大小,而是江湖地位。
回忆起这些童年往事,暴砶也有些感慨:“跟他们还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池荔问:“你也不经常回家吗?”
暴砶点头,“我高中之后读书、参军都在外地,我妈常年在内蒙,我爸前些年又调到省里工作了,家里没人自然回来得少。”
池荔呵呵笑了起来,揶揄他:“你家好散装呀。”
一共就三口人,却还分布在不同地方。
暴砶闻言也跟着笑了,“还好,现在交通方便,想团聚随时都可以。”
就在池荔以为他的话已经结束时,他停顿几秒又接着说:“小时候更散装。”
那时乌兰在内蒙的歌舞团工作,还经常要去各地演出,不常回家,也不能把暴砶带在身边,所以暴砶从小是跟在父亲暴野身边长大的。
年少的暴砶也曾有过怨言,他也希望乌兰可以像其他小朋友的妈妈那样,陪在他身边。
那天暴砶练习骑马时摔破了手掌,疼痛加上长久以来的委屈,他哭得泪如雨下。
暴野却带着一贯的严肃表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边帮他擦药边跟他说了一段他至今都清楚记得的话:
妈妈是草原的女儿,她生来就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可以带着她在属于她的广阔世界里自由翱翔。我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更应该支持她、保护她,而不是让她因为我们折断翅膀。
暴野和乌兰相识于一场演出。
当时暴野已经参加工作,乌兰是去他单位慰问演出的民族学院大二学生。
他对她一见钟情。
他说,舞台上那惊鸿一瞥,带给他的不只是颜值的惊艳,更是灵魂深处的震撼,是他这一生的念念不忘。
只是两人才谈了一年多的恋爱,就遇到了足以改变他们人生的重大转折:
他们虽然都是蒙古族,但暴野是祖先们东迁后被汉化的蒙古族人,此时刚好结束挂职,要调回东北工作。
而乌兰是真正生长在草原的蒙古人,又经过努力考上了内蒙的歌舞团,要回家乡去开始自己向往的事业。
谁都无法要求对方跟自己走,又谁都舍不得跟对方分开。
暴野想了好几天,最终他对乌兰说:你是草原的女儿,应该回到草原去。
这句话在乌兰看来就是预示两人毕业即分手,可对于暴野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他回到图迈安排好工作,又做好一切准备后便追去了内蒙向乌兰求婚。
他说他会承担起所有关于婚姻和家庭的责任,乌兰就去做她想做的事,去实现她的梦想。
其实看暴野现在的职位和发展,就能推断出那时他自己的工作也很忙很累。
可他从没抱怨过一句,他就一个人默默践行求婚时的承诺。
他不但事业有成,也将儿子培养得十分出色。他还会努力挤出时间,带暴砶去乌兰演出的城市跟她团聚。
许多年后暴砶长大了,也更加懂得暴野的苦心:女性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是要付出比男人更多倍的努力。
不是能力不足,也不是单纯的职业歧视,而是女性通常会被家庭和孩子牵扯精力,让她无法专注事业。
暴野不想让乌兰以后因为嫁给她而后悔,他想永远做支持乌兰的坚强后盾。
在暴砶心里,暴野是他见过最顶级的恋爱脑,但暴野对于事业和家庭的负责担当,却也是他这一生都敬佩的楷模。
男人就该是这样,既有铮铮铁骨,也有对心爱女人的无限柔情。
池荔说:“原来不是所有恋爱脑都没有好下场。”
暴砶说:“对。而且我们家恋爱脑遗传。”
池荔转头看他,暴砶也垂眸跟她对视。两人手掌相牵,带着笑意的目光紧紧纠缠。
直到池荔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又用空着的那只手滑动接起来:“乌兰阿姨。”
乌兰愉快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宝贝其其格,你们在哪呀?”
池荔说:“在那达慕。”
“中午一起吃饭吗?”
池荔早饭吃得晚,现在并不饿,但她还是开心地答应:“好啊。那我们去找你?”
“行。你让暴砶带你来学校,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结束通话,池荔问暴砶:“什么学校?”
暴砶说:“图迈蒙古族高级中学。”
乌兰受聘为名誉副校长,虽然不参与日常管理,但是会定期回来学校出席重要活动、讲公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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