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粹而无法测量的黑,沉甸甸地压在灵魂上的。
无数念头像水泡一样从深处浮上来,又破灭。意识伸出一根虚无的手指,试着去触碰肢体的边界。
眼睑像两片沉重的贝壳,封印着底下微弱的颤动。它试着睁开,仿佛要推开整个世界的重量。
黑暗中泛起一阵雾蒙蒙的灰色。
她身处一片黑暗的海洋,躺在海底,耳膜承受着无声的巨大压力。
声音遥远地像宇宙传来的一声长鸣,犹如血液在冲刷着耳道内细小绒毛。
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变作沉闷的潮汐,梦的碎片还黏在记忆的表层。
一个窄小的战壕,一把破残的枪械,还是一个转身就模糊的面孔?
它们比这黑暗还要不可靠,在睁眼的那一刹那就被卷走了,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她变成了一个意识的气泡,被压在这片巨大的黑暗深处,等待着某个来自内部或外部的力量,将它推向上方,推出水面,然后,“啪”地一声,醒来。
倪克莎·卡弗睁开眼,看见一片闪闪发光的金色。
“……”呃啊,好闪。
她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又努力适应。
【现在的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那片金色说。
它缓缓汇聚,凝成人形,变成这片黑色中的金甲巨人。不知为何,倪克莎总觉得这片黑暗才是他的本题,那个金甲巨人只是投影。
【……】金甲巨人瞪着她。
倪克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干嘛?”
她毫无狂热敬畏的态度让金甲巨人好受了一点,倪克莎回忆了一下,然后打量着他,心情复杂。
“……帝皇?”她说。
所有失去的记忆在这一刻恢复,倪克莎看清了过去,甚至是未来,满心怅然若失。剧烈的情绪开始波动,她下意识要压制它,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片空间,她身上所有的诅咒都消失了。
不管是什么心情,她都可以放心肆意地让它流动。
倪克莎不再说话,她愣怔地飘在那,也不理会眼前就是帝国无数人为之狂热的帝皇。
在遥远的年代,神皇还行走在人世间。
一名神圣玫瑰修会的战斗修女曾这么对她说,试图点醒这个稀里糊涂的傻瓜士兵,让她皈依全宇宙最神圣的信仰。
……金甲巨人的拳头响了一下,倪克莎没管,继续梳理她的记忆。
可惜了,那个修女没成功。
……金甲巨人的拳头松开。
要不怎么说她是傻瓜士兵呢?
倪克莎稀里糊涂地在巢都底层长大,那段时光哪怕是后来的倪克莎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她居然能顶着一个混乱的脑子在底层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的运气。
自然而然地,有着这样一颗头脑的倪克莎听不懂战斗修女的传教。
如果是其他人,修女的爆弹枪大概已经顶上去了,但眼前的不是其他人。这个对她摆出一张坦荡呆脸的士兵不是不敬神皇,她就是个纯粹的类欧格林。
你总不能因为欧格林算不会一加一生气吧!
修女最终还是放弃了,遗憾于自己没法把这个作战强悍的姐妹引向正途。
倪克莎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一刻,这个已经为帝国打了许多仗的星界军士兵才意识到——哦,世界上有个叫帝皇的人,他是个超级大的老大,所有人都听他的。
唉,欧格林。
没办法,倪克莎生而不凡,是个物理意义上的被迫形精神分裂患者。
她天生能接纳别人的灵魂,而这些灵魂上号的时候她就会失去意识。记忆断断续续,八岁时发生的事情在十八岁时才会逐渐忆起。倪克莎本人的灵魂心智和身躯生长严重不匹配,导致她像个傻子。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五花八门的灵魂,倪克莎才能从堪比诺斯特莫拉的巢都底层、血肉磨盘般的战场上活下来。
帝国之大,无奇不有,俗世奇人更是能写一本又一本。这些灵魂原本要落入亚空间或魂归黄金王座,结果半路被倪克莎这个巨大的灵魂黑洞吸引,再一睁眼自己就成了巢都底层的小女孩。
这些人神了。倪克莎想。
有同为巢都底层但充满生存智慧的帮派分子,有干研究给自己干升天的机油佬,有一醒来以为是混沌阴谋立刻要自丨杀的星界军政丨委,有战至最后一刻带着PTSD死掉醒来后下意识就是杀的阿斯塔特,有血液里都是兴奋剂过劳死的高领主……
还有个声称自己来自遥远过去天天哀嚎“我们人类怎么变成这样了”的……普通人?
虽说大家都很忠诚,但不知为何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史。
这帮人被迫共处一身后每天为了今天要干什么吵得不可开交,一个人上号了看另一个人不爽还会殴打自己……唉,你们糟蹋的都是我的身体啊混蛋!
话是这么说,尚且年幼但早慧的倪克莎也没啥反抗的心思,每天得过且过看这些人相互斗智斗勇顺便用她的身体活下去,反正外界这勾史环境换她自己上肯定活不下来。
偶尔倪克莎自己上号,大腿们说啥她干啥。
……然后这群神人就会因为指挥权又吵起来。
日渐长大的倪克莎就当自己多了台老窜频的收音机,淡然度日。
直到有一天,阿斯塔特遗憾她是个女性,做不了改造手术,不然他们这些人一定能带她殴打混沌撕咬异形走上帝皇冠军的道路。
然后星界军政丨委灵机一动。
诶,我有一个好主意!不能当阿斯塔特,那我们去当星界军吧!帝皇,你的货币流回来喽!
倪克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星界军。
她的日常就从靠着帮派分子和高领主的智慧混日子讨生活变成了看着政丨委拦着机油佬别折腾孩子湿件,闲得没事去修枪、看阿斯塔特对着异形嗷嗷宰然后一时忘记自己是凡人喜提重伤……
倪克莎也有自己面对敌人的时候,她靠着实时指导和紧张刺激的战场实习积累了大量战斗技艺,成为一名不靠外援也能把异形揍得嗷嗷叫的星界军士兵。
就在倪克莎以为日子会这么继续下去,直到她战死或极其幸运地老死时,宇宙给她开了个玩笑。
那不是一场会被帝国铭记的战役,像这样的战役太多了,大家记不住的。
但就是那一仗,她失去了所有陪伴她的人。
身旁的战友、体内的家人……她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后来的事再说吧。倪克莎终于意识到她得理一理眼前的金甲巨人,她认真仔细地想了会开场白,然后说:“你好。”
金甲巨人一愣,他看着她,试探着伸出手:【你好。】
倪克莎努力和他握了下手:“您知道【卡丽福涅】怎么样了吗?我找不到她了。”
金甲巨人:【她在我这。你的灵魂受到了污染,她没法继续待在你身边,等你身上污染得到一定净化,她就会回到你身边。】
“……好。”
【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包括‘未来’。】金甲巨人说。
倪克莎想起了卡丽福涅,又想起了佩图拉博。相较于身为叛变原体的佩图拉博,卡丽福涅的早已消失在历史中,但经过漫长的时光,原体几乎也要成为传说。
佩图拉博。他是叛变的第四原体。毁灭了母星奥林匹亚,掐死了他的义姐。
她最爱的两个人走向了这样的结局。
金甲巨人看着她,说道:【我不能欺骗你。因为我连我自己都骗不了。你的想法我都能看见,我也必须告诉你,命运无法被更改成你想要的样子,帝国注定要走向有一半的原体叛变的结局……】
“全部都不行吗?”倪克莎打断了他,恳求地望着他,“命运的一切都无法被改变吗?只要一点点就好,只要比原来好一点我就满足了,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
【……许多关键的节点都无法被改变。而那些节点不改变,命运就无法转折。】金甲巨人说,【我不建议你回到奥林匹亚,你能教给佩图拉博的已经都教给他了。或许这一次他不会叛变,但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来我身边,孩子。你的能力很有用,我需要你。】
低配版万魂幡,修一修能当高配顶配,这可太用了。帝皇想。
倪克莎没听见似的,固执地问:“哪些节点?比如哪?您不能这样,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万一我能做到呢?”
金甲巨人似乎想笑,但他对她保留了些许耐心:【你能做到什么?命运就是一张棋盘,每个棋子都得各就位。混沌方必须有一位叛变原体当战帅,你又不希望任何一名原体叛变,那么,你能从哪给我找一个来?】
倪克莎一愣,眼睛逐渐亮起。
哎呀,你说别的我不一定有,叛变原体当战帅,她有啊!
帝皇:?
被奸奇腐化灌傻了吗这孩子。
倪克莎兴奋地一拍大腿,拉出自己的记忆:“你看你看,是不是叛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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