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一份密表悄然被送入了洛阳宫,看完信的元宏当即谴人传唤任城王元澄入宫。
元澄跟随小黄门的指引到了凝闲堂,元宏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一入殿,元澄便拜道:“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此时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任城王元澄是景穆皇帝拓跋晃之孙,皇帝元宏的族叔,兼任吏部尚书。其人与皇帝同岁,却在鲜卑勋贵中颇有威望。自少年起便多次带兵出征蠕蠕,也曾讨伐平复过反叛的氐羌。后又与左仆射李冲、彭城王元勰三人共同助力迁都洛阳和改制。任城王与彭城王二人皆文武双全,在元氏宗室中,堪称佼佼者。
元宏严肃地说道:“任城自己看罢。”说着将密信经小黄门递到了元澄手上。
元澄结过信后便读了起来,顷刻后,他不可置信地问道:“穆泰与陆叡等人要推举阳平王元颐为首,打算举兵断关、规据陉北而反?”
阳平王元颐同为景穆皇帝之孙,与任城王元澄同辈,时任朔州刺史。朔州紧邻恒州,位于恒州之西,二州皆处恒山句注陉,也就是雁门关以北。
元宏应道:“他们欲拥护阳平、行不轨之事,在代北诱劝了诸多宗室,阳平表面假意应承,私下派人送来了这份密表。阳平信上所说之事当是真实无误的。早在定下迁京的计划时,北人便因恋旧而多加阻扰,或寻求滞留代北之道,或跟随朝廷来到洛阳,但却时常对政令阳奉阴违。穆泰、陆叡等人此举分明欲使我南北纷扰、洛阳不宁。”
又恳切道:“朝中诸臣虽众,但非任城不能平定此事,今日你定要为我速速向北。他们尚在谋逆之初,若未成气焰,你可将他们直接擒拿。若其从众势力强大,你则可征发并肆二州的兵卒讨伐他们。我知道你仍在病患之中,但此乃国家大事,任城不可推辞。”
元澄答道:“穆泰等人愚钝不清,只因贪恋北地旧土,便敢行此违逆之举。想来他们未必有长远的图谋,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臣确实性格怯懦,却不忌惮这些人。虽在病中又有何妨,臣断不会因此而推辞。臣此去定当尽心尽力、不惧生死,为陛下平定祸乱。请陛下勿要忧虑。”
大军讨伐南齐、行至悬瓠时,元澄便因病返洛。此时虽为吏部尚书但先前赋闲很久,今日复得皇帝委托军国大事,既不安又欣喜。
元宏笑道:“此行有任城,朕不复忧也。”
元澄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讨逆部队很快集结完毕。皇帝又授任城王铜虎、竹使符,配御仗,令其暂管恒州事务,军政大权皆放于任城王。另派治书侍御史元义陵协助他平叛。
从将及装备整齐的兵卒途径洛阳城内,难免引得城中百姓侧目。不少人见到这番严肃的气氛,纷纷私下里偷偷议论,但没人知道真相是什么。阳平王的密信是快马加鞭从盛乐地区送来洛阳的,北方那些打算据州造反的人此时也还不知道阳平王元颐已将他们告发。
源辛若和鲁青阳也到门口看热闹。
鲁青阳好奇地问道:“这些人兵甲整齐地是要去干什么?”
“可能是去练兵吧。”源辛若看向街上经过的兵卒答道。
元义陵亦穿插在其中快马疾驰而来。行至二人跟前,元义陵对他身边的人道:“不用等我,我稍后便会跟上。”
与他同行的人尽皆离去,元义陵从马上一跃而下。
源辛若见到来人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要⋯⋯”
未等她话说完,元义陵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你做什么?”源辛若抗议道。
源辛若试图推开他,却听脑袋上方有声音悠悠传来:“离开前,让我抱一下你。别动,就抱一下。”
她听得有些心软了,不再抗拒。
他感受到她的接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心中万般不舍道:“等我回来,好吗?我有事想同你说。”
他虽行径唐突,但是冬日里猝不及防闯进这样一个怀抱里,源辛若竟然觉得很安心。她疑道:“你要去哪里?”
他始终没有放开她,只是答道:“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定会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你听。”
“既然你不说,那我也不问了。”两人距离之近,近到即使隔着层层衣物,她也将他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你抱够了没?”
他未再冒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说道:“一定要等我回来。”
源辛若迟疑着点了点头。他愈发奇怪了。
元义陵微笑着坐到马鞍上,扭头最后看了她一眼后便奔向东阳门而去。
源辛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满心疑惑。她现在急切地想知道他要去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鲁青阳早已看穿一切,没顾上继续看热闹,便撤回了店里。
“我早说了,你们俩之间迟早会有点什么。”一句语调轻扬的女声传来。
源辛若不用猜也知道这声音是谁的,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于君和边走下马车边嗔怪道:“什么叫‘又’?先前你去河东,我们多日不见,你回来后也没见你几面,你却说‘又’。有你这样待客的吗?”
源辛若笑道:“是我失言。”说着她扭过头去,却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说话的语调随之低沉了些,“殿下,也来了。”
元恪神情淡然地说道:“怎么,不欢迎我来?”
“当然欢迎。你们二位到我这小店有何贵干?”源辛若的心底平白生出了对眼前人的排斥,哪怕他曾救过自己的命。不知为何,看到他,她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勒忧、罗舍,还有元恂,平城宫的旧事,以及洛阳城中的意外,全都是她不想触及的。
于君和笑嘻嘻地说道:“之前你教我学会骑马,我还没好好谢你呢。赶上恪哥哥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他说可以请我们去城中新开的酒家吃饭。”说着她笑眼看向身旁人,“怎么样,恪哥哥?我们现在去吧。”
元恪听了点点头,然后看向对面的人,似在询问她的意见。
于君和的双眼充满了热忱与期待,源辛若不忍心拒绝她的热情与好意,遂颔首道:“走吧。”
马车上的三人各坐一边,一时有些相顾无言。于君和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你和义陵去了河东,怎么样,好玩吗?河东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还记得上次我们一同去黄河边上,我本以为可以趁机好好玩一番,没想到后来却半途而返,一点也不好玩。”
“你的问题怎么是一连串的,叫我答哪个好?”源辛若无奈地说道。
“那你先说,好玩吗?”
“好玩。”
“那,河东和洛阳又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好像没有特别不一样。”
于君和瞪着眼前人说道:“你糊弄我。”
见被看穿,源辛若老老实实地答道:“河东有两个非常非常大的盐池,里面的水你猜是什么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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