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了墨，窝棚里只剩下其他人沉沉的呼吸声，混着稻草潮湿腐闷的味道。
施芙蕖一直没敢阖眼，靠着木板，隔一阵便咬一下舌尖，不让昏倦吞噬自己。
此处没有更漏，没有星月，她根本数不清熬了几个时辰。
窸窸窣窣的轻响从棚子后慢慢渗进来。
两道矮矮的黑影贴着地面匍匐，避开守夜人的视线，一点点往这边挪。
施芙蕖浑身汗毛瞬间炸开，呼吸死死卡在喉咙里，连眼睛都不敢动一下。
夜色太浓，她看不见他们的脸，只听见极低的、让人难以分辨的细碎声飘过来。
“那边两个小的是雏儿，动不得，东家要卖高价，出了事咱们担不起。”
“这边这小妇人就无妨了，没人会为她多费心思……”
施芙蕖指节攥得发白，后背冷汗涔涔。
这些歹人算得清清楚楚，挑准了目标。
她低头看向怀中宝珠，小姑娘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小声抽噎。
不能慌！
萧狰一定会找到她们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她屏住气息，缓缓将怀里宝珠往阿舒身侧送。
而后顺势靠躺在墙侧，装作沉沉睡去的模样。
两道黑影慢慢靠近，其中一人弓着腰，呼吸粗浊，慢慢俯下身，脸离她越来越近。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就在他的脸快要贴上她面颊的刹那。
施芙蕖猛地睁眼，下颌狠狠一收，一口死死咬在他的耳朵上！
她拼尽全身力气，死咬不放。
“啊！！！”
凄厉的哀嚎骤然炸开，像杀猪一般，划破夜的死寂。
那人疼得疯狂甩头，双手胡乱去推搡施芙蕖，另一个同来的歹人吓懵了，僵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上前帮忙。
胡乱拉扯之间，她指尖飞快探进那人腰间布袋，悄无声息摸出一支火折子，攥在了掌心。
灯笼火光摇摇晃晃闯进来，几个守夜的提着木棍，管事周虎紧随其后。
尖锐的呵斥声混着灯火一下子罩住这片窝棚。
“吵什么！深更半夜，找死呢？”
他举着灯笼里才看清，那男子拼命挣扎，整张脸鲜血淋漓。
一女人咬住他耳朵，死活不肯松口。
周虎见状，勃然大怒，一棍子直接砸在那人后背，“住手！松开！”
剧痛之下，那人猛地一挣，施芙蕖被带着往后一仰，这才松了口，浓重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施芙蕖没有哭喊，脊背绷直，声音发颤却条理清楚。
“管事的，此人深夜偷偷摸过来，想对我动手。”
“我一个弱女子，无路可躲，只能自保。”
她抬眼直视周虎，镇定自若，“我知道你们想把我们转手卖掉。”
“我吃不得苦，既被你们拐来，就想让你们把我卖去个能享福的地方。”
“但你们若是想对我为非作歹，那我便拼个鱼死网破。”
“你们这一屋子的货，怕是都得给我陪葬！”
施芙蕖抬起手臂，掌心那只火折子露在众人面前，她一个箭步，闪到角落里那一排封着泥口的酒坛。
酒坛周遭堆着干枯稻草，一点火星落下，顷刻便能燎原。
“这里全是烈酒，干草遍地。”施芙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坚硬决绝，“我活不成，你们这处据点也别想要了。”
周虎瞳孔骤缩，拿在手中的火把都晃了一晃，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得出来，施芙蕖不是在虚张声势，被逼急了，她真敢动手。
方才被咬破耳朵的汉子一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处，疼得浑身打颤，额上冷汗直往下淌，还不忘高声叫嚷。
“虎哥！你别被她唬住！”
“她不敢！她就是装样子！”
周虎恶狠狠地瞪向那两个色胆包天的手下，一声暴喝，“废物！没用的东西！”
“和你们说多少遍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这都是赚银子的货物，搞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他抬脚狠狠踹向离得最近那人的小腹。
那人惨叫一声，当即滚翻在地，疼得蜷缩成一团。
周虎转回头，看向施芙蕖时，眉头拧成一团，“小娘子，你最好想清楚，这里是谁的地方。”
“你真把这地方点了，你自己也活不了。”
灯笼火光映着他阴鸷的眼，“今夜我压下这事，管住底下人不再碰你。”
“但你别得寸进尺！”
施芙蕖握着火折子的手没有放下，也没有立刻引燃，目光对上他。
“我自然不想同归于尽。”她冷静地抛出另一重筹码，“我是本是大户人家里的管事，常年帮主家打理外头铺面生意。”
“我最懂行情，知道怎么把货卖出最高的价钱。”
周虎一怔，眉梢稍抬，眼底里那股凶气里掺了几分审视。
“我可以帮你们调教棚里这些丫头，教她们规矩，教她们仪态，把她们抬上价钱，让你们用同样的货，却多赚一大笔银子。”
施芙蕖一字一句，字字铿锵，“但不许再来冒犯我，给我和身边俩孩子一间屋子住，等到出货的时候，把我们一同卖到正经富贵人家里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笔买卖，于你们只赚不亏。”
“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周虎沉默，并没有立刻回答，仔细打量起施芙蕖来，灯笼的火苗噼啪轻跳。
他见过不少被拐来的妇人，不是哭嚎崩溃，就是吓得魂不附体，像她这样敢咬人，拿火折子要挟，还张口跟他谈买卖的，是头一个。
“说得挺好。”周虎嗤笑一声，“谁知道你是真心帮我，还是借着调教姑娘们的由头，串通这群人一起闹事？”
施芙蕖神色不变，“我真要聚众作乱，这火早就燃起来了。”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和两个孩子吃苦，各取所需，不好吗？”
周虎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批丫头样貌平平，肯定卖不出什么高价。
若是按她说的，好好调教出规矩仪态，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或是卖去窑子里，利钱确实能翻上许多。
“我可以暂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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