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一路颠颠簸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刺耳的闷响。
外头那几名拍花子的交谈还断断续续飘进来，每一句，都像冰碴子扎在人心上。
施芙蕖靠在粗糙的木板壁上，指尖悄悄在稻草堆里摩挲，想寻一点能用来防身的硬物，可身下除了干枯稻草，空空如也。
宝珠紧紧贴在她脚边，小小的手攥着她一片衣角，身子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宝珠：怕……爹爹你快来。】
施芙蕖心头一揪，低头看向宝珠，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宝珠别怕，姨姨在。”
“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阿舒情绪稳定了不少，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死死攥紧衣袖，一声不敢吭。
【阿舒：千万不能哭出声，不能给芙蕖姐姐添乱。】
【阿舒：父皇、萧大哥要是知道我们出事，定会赶过来的！】
不知又行了多久，板车猛地一顿，车轴摩擦发出一声闷响，停住了。
挡板被人一把掀开，刺目的阳光灌进来，施芙蕖下意识抬手去替宝珠挡。
两个粗汉粗鲁地催着她们下车，手里拿着短棍，眼神凶狠。
这里是一处隐在山坳深处的废弃大院，院墙是夯土筑的，高高的，只留一扇厚重木门。
院内空地上、偏房里，蜷缩着不少姑娘，年岁大小不一，小的才五六岁，大的已有十三四岁。
人人面色蜡黄，衣衫脏污，一双双眼睛怯生生的，听见有动静后，齐齐望过来，脸上皆是化不开的惶恐，像困在笼里待宰的雀鸟。
拍花子们看她们一路安分，醒来后没有哭喊折腾，便暂时没有把她们分开关押。
只是将她们如常赶到这群女孩中间看管，派人守在屋门口。
阿舒站定，环顾一圈院内景象，呼吸猛地一滞，方才压下去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悄悄往施芙蕖身侧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话时，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芙蕖姐姐……这些女孩子，全都是他们拐来的吗？”
【阿舒：居然有这么多女孩子，难道都要被卖到各处去？】
【阿舒：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阿舒：我决不能见死不救！我要带她们一起走！】
施芙蕖垂眸，缓缓扫过满园惶恐的面孔，心里飞快盘算着。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护着宝珠、阿舒逃离此地。
可若是放着这些孩子不管，她只怕日后难以心安。
“是。”施芙蕖贴近阿舒耳边，“此地是他们中转的据点，攒够一批人，就会分批送走。”
“眼下咱们自身难保，硬要出头只会打草惊蛇，千万要忍住，别冲动行事。”
阿舒咬着下唇，看向角落里一个抱着膝盖默默流泪的小姑娘，心里又急又难受，却也明白施芙蕖说的都是对的。
施芙蕖抱着宝珠，不动声色地打量整座院落。
院门只有一道，两个汉子轮班把手。
屋后隐约看见一条窄巷，不知是不是退路。
墙角堆着柴火，还有几只锁起来的木箱。
她默默记下所有布局，面色依旧维持着温顺怯懦的模样，不让看管的拐子看出任何异样来。
看管他们的马三娘抱着胳膊走过来，三角眼扫了一圈，凶狠冷笑，“都安分些！”
“乖乖听话，少受皮肉之苦。”
“谁敢乱跑，小心挨棍子！”
周遭的女孩们闻声，纷纷吓得低下头，连啜泣都不敢大声。
阿舒攥紧了拳头，把翻涌的愤怒和不安全部压下去，学着施芙蕖的样子，垂落眼帘，装作害怕畏缩的样子。
马三娘的目光在她们三人身上来回打转，扫过施芙蕖发髻上的银簪、阿舒耳上的金耳钉，眼尾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她上前两步，抬了抬下巴，粗声吩咐，“身上戴的首饰，全都摘下来交出来。”
“进了这里，这些东西就不属于你们了。”
阿舒身子微僵，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
【阿舒：这老妇人的眼神好恐怖！我要是不肯给，她会不会动手？】
施芙蕖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拔出发间那支素银簪，又取下耳上银饰，摊在掌心递过去。
她转头对着身侧的阿舒说着，“钱财乃身外之物。”
阿舒这才取下耳上金耳钉，她因扮做丫鬟，身上饰物并不多。
马三娘一把接过，掂了掂，目光又往下，落在宝珠身上。
小姑娘一身细软绸服，颈间套着一副沉甸甸的金项圈，项圈悬着一枚小平安锁，是当初萧狰特意寻宫中匠人给宝珠打造的生辰礼。
“那小丫头身上的也摘下来。”
宝珠下意识往施芙蕖小腿后躲，小手死死捂着胸前的金项圈，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宝珠：这是爹爹送我的！】
施芙蕖蹲下身，温声劝着，“宝珠乖，先拿给这位婆婆，以后姨姨再给你打一个更大的。”
宝珠咬着嘴唇，委屈地点点头。
施芙蕖这才小心拨开她颈边软发，慢慢解开搭扣，将那金项圈取下来，递到马三娘面前。
马三娘攥住沉甸甸的金项圈，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放嘴里咬了一口，喜不自胜。
“算你们识相。别私藏，若是回头叫我搜出来，打不死你们！”
她说完，便转身，扭着水桶腰走开，去盘查另外几个女孩。
阿舒望着马三娘的背影，心口堵得发闷。
【阿舒：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一定要把宝珠的金项圈给抢回来！】
施芙蕖将宝珠抱起来，柔声哄着，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
宝珠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闷闷的，一声不吭，只是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不放。
“我不要新的，我只要爹爹给我的项圈。”
她在想，这么贵重的金项圈，马三娘会上交吗？
若她私留下来，是不是会尽快想办法脱手？如此，也许李奎他们能循着踪迹追查过来。
日头慢慢向西斜沉，山坳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一个粗汉拎着两只破木桶走进院子，桶里装着掺了沙子的糙米粥，还有几块比石头还硬得麦饼。
“过来领吃的！一人一碗粥一块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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