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几个寨老也跟着低了头,晃成一片沉默的银海。
谢昭侧头去看阿霁海。
阿霁海站在老榕树下,朝她微微弯了弯眼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谢昭便站住了。
黑脸寨老直起身来,把手里的羊皮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又分别朝阿霁海、黎姜行了一礼,领着人匆匆去了。
“走吧阿妹。”阿霁海从树下走出来,银铃叮叮当当地在晨雾里响,“阿奶去和各寨寨老商议城营兵的事,我们先回院子。”
“城营兵?”
“嗯。”阿霁海走在她前头,衣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悬雾城里有城营兵,平时守城,遇到匪患便出城剿匪。”
“今日下午议榔会定下出兵的事,最迟明早便能出发。”
他说到此处脚步一顿,半侧过脸来,杏眼微睨着她,唇边浮起一道浅浅的弧度,道:“后头便没咱们的事了,我带你在这悬雾城里好生逛逛。”
到了巷口,未及转入院门,谢昭便听得一阵喧声从前头街面上涌了过来,她不由朝那边迈了一步。
青石板长街的另一头,一队人马正从城门方向缓缓走来。
打头的是几个穿着短褐的汉子,腰间扎着革带,背上负着沉甸甸的包袱。
后头是几匹矮脚马,马背上驮着成捆的布匹和封了口的陶罐。再往后还有一架骡车,车板上摞着几只木箱。
“怎么了?”
阿霁海的声音忽然贴上来,近得几乎擦着她的耳廓钻进去。
他不知何时折了回来,往她面前一站,便将那道望向长街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正如风来时竹帘乍落,外头的山便没了。
谢昭抬起头,只看见他的下巴与脖颈的一截雪白。银项圈凉凉地蹭过她额前,她下意识往后一仰。
“看看罢了。”
她从阿霁海身侧探出半个脑袋,又往长街那头望了一眼。眼前唯有晃动的银耳坠,与脖颈间一截细腻的白。他微微侧身,恰好将那最后一点缝隙也封死了。
他低下头来,眼睫弯弯,迫近她面前。话音清朗如常,尾音却轻轻一扬,似是话里有话。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她侧过脸去,只余耳垂一点嫣红。
阿霁海只把手往她肩头轻轻一搭,便将人带着转了方向。
银铃在窄巷里叮叮当当地,将身后长街上那些异乡人的声响一并盖了过去,满耳朵便只剩下那清脆的响,再也听不见旁的。
谢昭跟着他走了一段路,那阵汉话被巷子两旁的青石墙隔得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点含糊的嗡鸣。
她想起方才瞥见的那几匹马,马上驮着的布匹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泽,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此念甫萌,叫阿霁海拽着手腕这么一带,便烟消云散了
“阿妹,你看这个。”
阿霁海在一家铺子前头停下脚步,伸手指着摊上摆的一排陶哨子。陶哨子只有拇指大小,捏成鸟雀的模样,涂着红红绿绿的釉彩,尾巴上有个小孔,吹起来吱吱地响。
他拈起一只,塞进谢昭手心,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一蹭。
“送你。”
“我又不是娃娃。”谢昭看着掌心里那只陶鸟,不免好笑。
“谁说只有娃娃才能玩。”阿霁海自己也取了一只,凑到唇边一吹。哨音又尖又细,清亮亮地响起来,仿佛凭空化出一只鸟来。
卖陶哨的阿婆笑得露出豁了口的牙,说了句什么。阿霁海回了她一句,谢昭看着他弯腰掏铜板的背影,衣摆撩起来一点露出腰间挂着的那只竹筒。
竹筒只有巴掌大,用麻绳系在腰带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阿霁海买完了哨子,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摆,回头看她站在原地望着自己腰间的竹筒,脚步便顿了一顿。
“阿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昭收回目光,她把那陶哨子捏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便暂时搁下了。
阿霁海没有追问,只是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又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玩的。”
长街尽头连着一片开阔的坝子,坝子中央搭着几排竹棚,棚下摆满了各色货物。
此处是集市,比长街铺面热闹得多,也杂乱得多。
猎户将鹿皮、野猪皮搭在竹架上,皮毛间透着淡淡的硝石味。
老蛊师面前列着一排陶罐,虫草各色,有的仍在缓缓蠕动。
贩鸟雀的把竹笼叠了三四层,叽叽喳喳的,叫成一片。
谢昭只觉得肩上陡然一沉,她低头去看,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毛茸茸的一团蜷在她肩窝里,身上的毛是浅金褐色的,背上布满了云朵状的黑斑,尾巴又粗又长,蓬蓬松松地垂在她手臂上。
耳朵圆圆的,比猫耳朵更厚更软,边缘镶着一圈黑毛,里头是粉粉嫩嫩的肉色。
它歪着脑袋用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打量她,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细细的乳齿和一小截粉红的舌头。
她肩膀上的这只东西又软又暖又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鼻尖凑过来闻她的下巴,闻了两下便打了个细细的喷嚏。
“阿霁阿哥。”她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这是什么?”
“云豹。”阿霁海站在她面前,下巴微微仰着,眼角眉梢都挂着得意,“卖兽皮的猎户说是在山沟子里捡的,母豹被野猪拱死了,留下这么一只崽。”
“你买它做什么?”
“送你。”
阿霁海伸手揉了揉幼豹的脑袋,小崽被他一揉便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谢昭手臂上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谢昭想说我又不需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只崽正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衣襟,爪垫软软地贴在她锁骨上,像是一小团暖融融的云。
“你想唤它什么?”
阿霁海说着,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谢昭沉吟片刻,“云团。”
阿霁海展颜一笑,耳坠上的银珠子随着微微晃动。她抬手替她把云团摆弄端正,“好,便叫云团。”
云团在她肩上趴得不太稳,爪子一滑差点滚下去。
她伸手去捞,阿霁海也伸手去捞,两个人的手指在幼豹肚皮底下碰到了一起。
谢昭飞快地把手抽回来,把云团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它毛茸茸的头顶。
阿霁海的手停在空中一瞬,收了回去,指尖在自己掌心轻蹭了一下。
谢昭抱着云团走在前面,阿霁海落后她半步跟在后面,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云团在谢昭怀里睡了一路,到后来干脆把脸埋进她的肘弯里,只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可这时,山风忽然大了起来,竹棚上的茅草被吹得簌簌作响,几个摊主抬头看了看天,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货物。
谢昭抬起头,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厚厚的乌云,云层又低又沉,压得远处的山脊都矮了一截。
“要下雨了。”阿霁海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乌睫轻翕,“院子离得不远,跑回去还来得及。”
话音还没落地,雨便砸了下来。
第一滴落在谢昭额头上,冰凉得她打了个激灵,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雨幕,哗哗地往地上泼。
青石板路面眨眼间便湿透了,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阿霁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巷子里跑。
谢昭怀里抱着云团,阿霁海跑在她前头,衣摆在雨中扬起又落下。
雨把银铃声都泡得闷闷的,隔着雨幕传过来。
云团被雨浇醒了,从谢昭怀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耳朵上的水珠,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唤。
谢昭把它往怀里又塞了塞,弯着腰护着它跑。
阿霁海回过头来,雨水顺着额发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