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雅间里,酒过三巡。
温安澈坐在主位,脸上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今日他做东,宴请同科的几位漳州籍学子,原本是件风光事。
二甲头名,前程可期,掌柜特意送了两坛珍藏的梨花白前来讨好。满桌佳肴色香味俱全,同窗们的笑颜中尽是奉承之意,他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温兄,再饮一杯!”一个白胖的学子举杯,“二甲头名,这可是给咱们漳州人长脸了!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同乡啊!”
温安澈扯了扯嘴角,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劲上脑,意识也逐渐糊涂了。
他要的何止是飞黄腾达呢。
人总是好高骛远的。
需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能俯视姜沉舟,把本该属于他的人夺回来。
脑海中又浮现出令他魂牵梦萦的容颜——姜仪穿着大红嫁衣,被傅云牵着手,走向喜堂。
这样的场景他梦过无数次,只是梦里的新郎,从来都是他自己。
“温兄?温兄?”旁边有人推他。
温安澈回过神,才发现酒盏已空,自己正怔怔地盯着虚空。
“抱歉,”他勉强笑笑,“有些醉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另一个学子起哄,“今日不醉不归!来来来,满上!”
酒杯又被斟满,温安澈看着晃动淡色液体,忽觉一阵恶心。
他推开酒杯,站起身:“我……去醒醒酒。”
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应,踉跄着推门而出。
走廊里的冷风一吹,酒劲更往上涌。他扶着墙,挪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中。
他靠着廊柱坐下,仰头望天。
今夜的星子很亮,像极了两年前他去州府游学的夜晚。
彼时农家少年意气风发,姜仪偷偷溜出府来见他,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少女的脸上,她一向娴静,这夜眼睛里亮得盛满了星星。
“安澈哥,”她说,“爹爹说,待你中举,他就考虑我们的婚事。”
“你撒谎。”想到此处,温安澈脱口而出。
他甚至考了二甲头名,可她却要嫁给别人了。
“呵……”温安澈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寒门出身,无依无靠,在姜沉舟那样的大员眼里,他不过是可以随手碾碎的一只蝼蚁。
凭什么争?拿什么争?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雅间内,温故一直静静坐着。
她没喝酒,只要了盏清茶,小口小口地抿着。时不时看向门外,听着兄长踉跄离去的脚步声,内心酸涩难言。
心疼又无奈,还有隐隐的共鸣。
哥哥是为了姜仪,而她,是为了陈先生。
他如皎皎明月,明月却独照林青而不照她——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的真实身份,应是陈君竹吧。世家公子出身,曾为前太子李澜效力。
她早该猜到的,那样气度,那样才华,那样深沉难测的眼神,怎么可能是寻常书生?
可知道了又如何呢,她冷笑自嘲,他还是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的眼里,心里,装的都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林青。
温故想起在竹林那日,自己点燃所谓能让人倾心的香时,卑微如尘埃般的心情。
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沦为信徒般的祈求。只要他能看她一眼,哪怕只是怜悯的一眼,她也愿意啊。
可结果呢。结果是荒唐的。
他中药性失控,偏偏在看到林青的瞬间,眼神瞬间清明了。而林青,平日里清冷疏离如她,竟会那般果断地泼醒他,冷静地处置自己。
那一刻,温故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她输给了一段根本无法介入,也无法理解的过去。
“温姑娘?”旁边有人唤她,是个面相敦厚的学子,“温兄出去许久了,要不要去看看?”
温故回过神,露出温婉的笑意:“无妨,家兄只是醒醒酒。诸位尽兴便是。”
她起身,替众人斟了一圈酒,举止得体,赢得一片称赞。都说温家兄妹,出身寒门而气度不凡,兄长风华正茂,妹妹温婉可人,真是好福气。
温故笑着应和,心中冰凉一片。
哪有什么福气呀,她的福气,早在那个雨夜,随着陈君竹抱起昏迷的林青转身离去时,就消散殆尽了。
宴席散时,已近子午。
温安澈醉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了。温故撑着哥哥,一步步挪出醉仙楼。寒风阴冷刺骨,温安澈被激得打了个哆嗦,忽然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秽物溅了一地,酒气冲天。
温故不去躲,默默拍着兄长的背,等他吐完了,掏出手帕替他擦拭嘴角。动作轻柔,像小时候哥哥照顾生病的她一样。
“仪儿……”温安澈含糊地嘟囔着,眼角有泪滑下来,“别嫁……别嫁给他……”
温故的手顿住了。
看着哥哥在醉梦中痛苦的脸,心中的犹豫终于被彻底碾碎。
“哥哥,”她凑到他耳边,试探道,“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温安澈迷茫地睁开眼。
妹妹的面色在月下分外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姜尚书瞧不起我们,傅云夺你所爱,”温故一字一句道,“陈先生心里也只有那个人,我们想要的东西,靠等,是等不来的。”
温安澈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了几分,闻言,不解地望着妹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温故扶着他站直,“该争的,我们要争。该夺的,我们要夺。哥哥,你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寒门学子了。你是二甲头名,是天子门生。你有才华,有抱负,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机会?”温安澈喃喃重复。
“对,机会。”
“而机会,是可以创造的。”
她莞尔一笑:“比如……让该消失的人,消失。”
温安澈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抓住妹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故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温故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哥哥,你难道甘心吗?甘心永远活在姜沉舟的阴影下?甘心看着心爱的女子嫁作他人妇?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
自然是不甘心的,温安澈喉结滚动:“可林青她……”
“又能如何?”温故冷冷打断他,“哥哥,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忘了她和陈先生是如何联手羞辱我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兄妹,不过是可有可无,且随时可以舍弃的累赘。”
这话戳中了温安澈最深的痛处。
是了,决裂时林青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将他当作无关紧要的尘埃。陈先生自始至终都只在乎着林青的反应,真是何其凉薄。
“况且,”温故趁热打铁,“哥哥,你想想。若林青不在了,陈先生会怎样?他也是凡人,会伤心,会痛苦,会需要人安慰。”
“到那时,我会陪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眼里,只剩下我。”
此话一出,温安澈只觉脊背发凉。
温故的发言令他陌生。
这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吗?是会追在他身后,软软叫着“哥哥”,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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