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放榜日。
天还未亮,贡院外的八字墙前已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群窜动着,你挨着我,我挤挤你,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有穷困学子半夜就来占位置,裹着棉被瑟缩在墙角;有些富贵子弟天不亮就派家仆来守着,自己则在附近的茶楼酒肆里焦灼等待。
更多则是普通学子,三两成群互相打气。
李青没有去挤,在街对面一家早点铺子的屋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缓慢吃着。
热豆浆的暖意熨帖了紧张的神经,油条炸得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酥脆的口感在舌尖漫开。
她吃得极慢,用上了品尝珍馐美味的态度。
不错,吃东西会让她冷静下来。可眼睛还是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
墙上的榜单还未张贴出来。
几个礼部的小吏正忙碌地搭着梯子,准备挂上那幅决定数千人命运的黄纸。
梯子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一如众考生此刻的心弦。
“吕姐姐,”酌月不知何时溜到她身边,手里也端着碗豆浆,小脸被热气熏得微红,“你怎么不去前面等?”
“挤不进去。”李青淡淡道,“在这儿也能看见。”
不想被人群裹挟,亦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无论是喜是悲,都不愿暴露在常人的目光下。
放眼望去,温家兄妹也到场了。
温安澈站在人群外围,激动地望着墙上黄纸。温故则紧紧挨着哥哥,踮起脚,紧张地拽着他的衣角。
少女自竹林“合欢香”事件后,表面上安分了许多。
至少不会刻意去接近陈君竹,在书院里遇见李青时,也会低头匆匆避开。
可李青还是觉得,她已不再是初见时的单纯少女——温顺的绵羊外表下,实则是披着羊皮的豺狼。
正思忖间,喧哗声更近了些。
“来了来了!”
“礼部的人来了!”
人群骤然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拼命地往前挤着。只要靠近一寸,就能早一瞬看到自己的名字。
数个穿着绯色官服的礼部官员在护卫的簇拥下走来,手中捧着卷明黄色的绢帛。
为首的中年官员面色严肃,清了清嗓子,展开绢帛高声念道:
“靖和四年恩科殿试金榜——”
他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甲第一名,状元,闻尔,江南苏州人士——”
此人李青并不相识,但见人群中走出个年轻男子,脸上是既惊喜又谦逊的笑意。
“一甲第二名,榜眼,薛怀简,京城人士——”
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竟有如此才学啊。
转念想了想他那些一针见血的主意,李青不由得有些感慨。
薛家虽倒,底蕴犹在,即便是庶子,经由宰相薛高义精心培养,能中榜眼倒也不奇。
“一甲第三名,探花,陈静,漳州人士——”
他果然中了,而且是一甲探花。
直接入翰林院,从此便是清贵无比的天子门生。
被无故“赐死”的东宫伴读,终于迎来了他应有的翻身之仗。李青理应为他感到高兴,毕竟这条路,比预想的要顺遂得多。
可她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倒沉甸甸的。
位置越高,瞩目就越多,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陈君竹的清隽面容令人过目不忘,京中旧识不少,万一……
“二甲第一名,温安澈,漳州人士——”
前方传来温故的惊叫声,少女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袖,喜极而泣。
温安澈则站得笔直,脸上并无太多笑意。二甲头名,虽不及一甲风光,却也是极好的名次,足以让他踏入仕途,实现抱负。
对于想要逆天改命的少年而言,还远远不够。
若要达成自己心中所求,需要一直向上攀着,需要能撼动姜沉舟等权臣的力量。二甲头名,只是起点。
官员的声音还在继续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如一串串珍珠般串联起无数人的悲喜。
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掩面痛哭,更多的人沉默着,在听到自己名字时长舒一口气,期待落空后黯然销魂。
已经念到二甲第十名了,还没有听见“林青”。
她强迫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豆浆已经凉了,油条也只吃了半根,自己则浑然不觉。
“二甲第十七名——”
官员仔细辨认着那个名字,生怕误读成了个烫嘴的麻烦人物。
李青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林青,漳州人士。”
她中了。她中了!
帝青,如今以“林青”之名,考中了进士。二甲第十七名,不高不低,恰如姜沉舟所愿,也恰如她所谋——足以踏入官场,而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位置。
“恭喜吕姐姐!”酌月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你中了!你中了!”
“嗯,中了。”
李青拍拍她的肩,仰着头,声音还是颤着的。
越过攒动的人头,恰能窥见远处的皇城。
朝阳正从宫殿的飞檐后升起,为森严建筑镀上层金红的光晕。
此处,是她生长之处,也是即将重返的战场。
不再身着龙袍,她需以女子的身份,隐姓埋名,一步一步,重新爬上去。
道阻且长。
拂云宫内,封妃大典刚刚落幕。
贺南枝,又或者说,占据着贺南枝躯壳的贺子衿,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骨片。
骨片约莫拇指大小,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窗外隐约传来宫人们兴奋的议论声,说的是会试放榜的盛况,新科状元如何谦逊知礼,探花陈静如何风度翩翩。
又能如何,不过是些即将被卷入漩涡的棋子罢了。
柔妃抬起手,将骨片凑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端详着。
骨片中央有道极细的裂纹,恰是数日前尝试催动某种古老禁术时留下的反噬。
术法未成,让妹妹这具本就脆弱的身躯,又损耗了几分元气。
不过没关系,她等得起。
贴身宫女端来了早膳,几盘清粥小菜,搭配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是按照“柔妃”的口味准备的。
贺子衿将骨片放于桌前,接过粥碗,用瓷勺轻轻搅动着。
粥熬得绵软,米香在口中四溢着,她则食不知味。这具身体的口味和某些本能的情感,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有时午夜梦回,她的意识会变得恍惚,觉得自己真是贺南枝,是会为一只受伤的小鸟落泪的纯良少女。
但很快,刻骨的仇恨就会将不该有的柔软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无论有着怎样的躯壳,她内里都是贺家冤魂的遗志,是向李氏皇族复仇的利刃。
“陛下驾到——”
贺子衿迅速将骨片藏入袖中,换上个弱柳扶风的神态,起身迎驾。
李牧之走入时,身上还沾了秋晨的寒露。
“爱妃起身了?可用过早膳?”他在榻边坐下,极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少女手指冰凉,让靖和帝不禁心疼地皱眉:“手怎么这样冷?可是身子不适?”
“臣妾无事,只是今晨风大,有些着凉。”
闻言,李牧之心中的疑虑又隐隐浮起。此女太过神秘,出现得蹊跷,行止也总透着种说不出的违和。
可偏偏,她救过他,舍身相救之恩,饶是陛下也无以为报。
“朕让人再送些炭盆来。来人——”
几个宫人低声应是。
“今日放榜,新科进士中有几个颇有意思。尤其是叫陈静的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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