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再战定在四日后。
陶九娘看过江照夜的伤，准她动右手，不准挥过肩。左臂剑伤已经收口，肌肉一旦用力仍会渗血。老医把两条限制写进试剑约，萧渡野在旁边按了手印。
“你也验伤。”江照夜说道。
萧渡野抬了抬眉：“我没有伤。”
陶九娘一把扣住他的右腕。她拇指沿筋腱按到虎口，萧渡野指节轻轻缩了一下。
“常年回剑太狠，腕里有旧劳损。”陶九娘说道，“不用灵力压着时，第三次反手会慢。写上。”
杜小满立刻把这一条添进约书。萧渡野看着墨迹，没有要求删去。
试剑地点选在磨剑巷最窄的一段。两墙相距四尺，地上画三条横线。双方各走三步，不用灵力，不许越墙借高，也不设观众席。温婆、陶九娘、陆青禾、曲朝歌与两名太衡弟子作证。巷口仍挤了不少人，只能踮脚听里面的兵刃声。
江照夜与萧渡野都用木剑。
木料由同一根废梁剖开，长短、轻重相近。温婆亲手过秤，发现萧渡野那柄重二钱，便从剑尾刮去一层。她不懂仙门剑意，只认秤杆是否平。
“三步后，剑先触对方衣身者胜。”曲朝歌念道，“同触为平。任何一方伤处裂开，可自行叫停。旁人不得替其认输。”
萧渡野站在东线：“明白。”
江照夜站在西线：“明白。”
两人之间只有六尺。
巷墙常年受炉烟熏染，砖缝里全是黑灰。头顶晾着磨剑铺的旧布，风吹不进来，呼吸声便显得格外近。江照夜能看清萧渡野虎口的薄茧，也看见他握木剑时，食指没有完全收紧。陶九娘说得对，他在防第三次反手。
温婆敲响铜碗。
第一步，萧渡野没有出剑。
他左脚进线，身体随之前移，木剑仍垂在腿侧。江照夜听见鞋底碾碎一颗细砂，方向偏右。坤台时，她会立刻从这只脚猜剑路；今日她只记下他的重心已经压前，自己的第一步则贴向左墙。
两人错开半肩。
第二步，木剑同时抬起。
狭巷容不下大开大合。萧渡野以剑柄撞她肋侧，江照夜的剑尖则取他前臂。两人都在中途变向。木剑擦过木剑，发出短促一响。江照夜左肩撞上墙砖，旧伤被粗糙砖面磨得发热；萧渡野侧身避开她的刺，胸口几乎贴到她的剑脊。
距离太近，剑的长处成了妨碍。
江照夜闻见他衣领间的松脂气，比雨檐下更清楚。萧渡野呼吸仍稳，落在她鬓侧的一口气却带着刚喝过苦茶的味道。她没有因这份靠近失神，身体却清楚地知道，面前站的是一个温热的人，不是一套等待拆解的剑法。
第二步结束，两人都未触身。
第三步只能进，不能退。江照夜的左肩贴墙，萧渡野堵住巷心。若照常直刺，他有足够空间以剑柄格开。她听见他的右腕在发力前发出一声细响，果然准备反手。
她先松开木剑。
剑向下坠，萧渡野已经格向原来的高度。江照夜左膝顶住剑柄，将落剑弹回右手。她的右腕不能抬过肩，便顺着弹起的力斜送剑尖。
萧渡野第三次反手慢了半瞬。
他没有强扭旧腕，手掌直接离柄，左手从江照夜肩侧穿过，接住自己旋落的木剑。两个人都换了持剑手。江照夜的剑尖碰到他胸前衣襟时，他的木剑也点在她后背。
铜碗第二次响起。
曲朝歌走近核看。江照夜剑尖压住萧渡野衣上一根线，萧渡野的剑尖则抵着她肩胛下方，谁也没有更早留下痕迹。
“同触。”曲朝歌说道，“此场平。”
两名太衡弟子立即上前查验。其中一人认为江照夜的剑尖只压住外袍飘起的衣线，衣线离身体尚有半寸，不该算触身；陆青禾则指出萧渡野的木剑停在江照夜背后的松衣上，同样没有直接碰肉。
温婆找来两片薄纸，分别塞进剑尖与衣料之间。江照夜这一侧塞不进去，萧渡野那一侧也塞不进去，说明两柄木剑都压实了布。曲朝歌又让双方各自保持原姿势，丈量铜碗落响到触剑的时间。围观者嫌他们查得太慢，巷外嘘声不断。
“平便平，何必量这些？”一个太衡弟子说道。
萧渡野仍站着，没有收剑：“因为下次会有人说，我先一息。”
江照夜肩伤因维持姿势开始渗血，仍等曲朝歌记完。半刻后，结果附上三项条件：两剑均压实衣料；触身先后无法由现有见证分辨；双方同意判平。这个“平”字没有台上喝彩好听，边上却站着能让它经得起追问的实物、位置与人。
巷外立刻起了争论。太衡弟子称萧渡野的剑离要害更近，杜小满则说江照夜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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