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台停赛七日。
问剑会用白布围住废墟,对外称阵柱受雨水侵蚀。白布上绣着金色安神符,远看洁净,近处却能闻到下面冲洗不净的血腥。死去的孩子名叫孙阿鹊,是孙满娘的外甥。前几日在聚锋桥,他刚从灵剑下捡回一条命。
同一个孩子没有第二次幸运。
孙满娘守在停尸房外,不哭,也不许问剑会把“抚恤灵石已足额发放”贴到自家门上。她只要坎台修建账、阵检记录和献礼台封井的责任人。公议堂推说仍在核查,她便每天午时来敲一次铜盆。右手骨伤未愈,她用左手敲,盆声传不过三条街,却日日都在。
江照夜与陆青禾整理坎台记录。
四名阵师承认发现卸灵井流速偏低,却以为问剑会高层知情;守台执事拒绝签字,只口头承认听见第三次闷响;两名参赛剑修愿意提供招式时序,但都强调护阵合规,免得本宗担责。商户借出的撬杆断了七根,问剑会尚未赔付。那些在危急时一起抬过礼台的人,事后仍为谁该赔钱、谁先动手争得面红耳赤。
事情没有因众人并肩一刻便变得温顺。
曲朝歌将功德榜新添的金字拓下来,与坎台实际记录并排。金字宣称“群剑自息”,可阵停的时间、铆钉顺序与每个参与者都能互证。天命想收走功劳,这一次要吞下的名字太多,金线在榜上明灭不定,几个笔画已有散开的迹象。
伤者中也有人不愿在记录上留名。一名世家女修被碎栏划伤面颊,家族怕伤痕影响议亲,要求卷宗只记“轻伤一人”。她本人隔着帷帽坐在医棚,坚持留下阵柱爆裂的方位,却不肯写姓名。曲朝歌照她的选择留作匿名证词,也注明家族侍从曾在旁催促。
另一个失去左耳的酒客则把伤全算到江照夜头上。他说若江照夜不高喊散开,人群便不会挤倒他。陆青禾没有将这份话撕掉。她把喊话前阵柱已经爆裂、酒客当时所处位置和三名旁证一并附后。事故里的人不必先认可江照夜,才配拥有自己的损失;错误归因也该留着,让后来核查的人看见它如何产生。
孙满娘在两份证词下各按一个指印。她只说:“都收着。阿鹊死的时候,也有人说他不该站在檐下。”
第七日下午,萧渡野来到停尸房外。
他没有带太衡令牌,背后也没有剑。孙满娘正在敲盆,看见宗门服色便拦住门口。
“你来给谁说情?”孙满娘问道。
“谁也不替。”萧渡野回答,“坎台事发时,我在乾字台。乾台与坎台共用一条地下灵渠,我来补一份所见。”
他递出战录。乾台在坎台爆裂前三十息出现灵流逆涨,太衡阵师曾向总阵发过警讯,收讯印就在纸上。问剑会此前交出的事故卷宗没有这份警讯。
孙满娘没有因他送来证据便让路:“交给记账的。阿鹊不认识你,不用进去看。”
“好。”萧渡野回答。
他将战录交给曲朝歌,退到檐下等核验。细雨从瓦沿垂成水帘,打湿他半边肩。江照夜逐条问时间、发讯人和印记来源,他一一回答;不确定处只说不确定,没有替同宗阵师添上勇气。
核完最后一条,江照夜问道:“你还有事?”
“有。”萧渡野回答。
萧渡野解下背后的长布包。里面只有江照夜在坎台遗落的第三枚断铆钉,以及无名铁剑崩下的一片碎刃,没有他的佩剑。
“太衡弟子清场时捡到。”他说道,“我认得你剑上的缺口。”
江照夜接过碎刃。萧渡野的指腹有新添的薄伤,像是拆取卡在铆钉里的铁片时被割过。她看了一眼,没有问。
“还有呢?”江照夜说道。
“再打一场。”萧渡野回答。
陆青禾抬眼看他:“她伤没好。”
“我知道。”萧渡野说道,“所以不在今日,也不用正赛规则。”
他提出三场试剑。第一场在磨剑巷,只比三步,双方不用灵力;第二场上移动货台,各自守一只装水的碗;第三场回坤字台,他可以用三成灵力,江照夜可随时叫停。胜负不计问剑榜,也不收看席钱。
“为什么?”江照夜问道。
“坤台那日,你在等我的剑变招。”萧渡野说道,“坎台崩时,你没有等阵法报上名字。我想看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是你的好奇。”江照夜说道。
“是。”萧渡野回答。
“我有什么好处?”江照夜问道。
萧渡野停了片刻:“你可以继续看太衡剑。三场以后,无论输赢,我给你一份北陆剑路总录。只有招式来历和实战记录,没有本宗口诀。”
曲朝歌在旁说道:“这份总录市价至少二百灵石,太衡不对外售。”
“你调查过?”萧渡野问道。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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