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字三台出事那日,问剑城飘着细雨。
雨丝轻得像灰,落在护阵上便被灵光蒸干。看席没有遮棚,修士衣袍自带避水诀,凡人观众则挤在台下檐廊。湿衣、热酒与焚香混出一股闷味,九座剑台的喝彩穿过低云,听上去彼此很近。
江照夜刚结束燕纹阵第九轮。
她从城西返回时,先听见坎台方向有一声不合节奏的闷响。那声音藏在试剑钟后,像巨锤落在夹冷的铁胚上,外表没有裂,里面已经生出乌线。
她停步。
第二声从地底传来。街边酒碗里的水向北荡了一下,悬在檐下的剑穗却向南飘。地与风的方向相反。
“坎台护阵在倒转。”江照夜说道。
杜小满侧耳,只听见远处欢呼:“你怎么知道?”
“地砖先动,风还没动。”江照夜回答。
两人赶到坎台时,正赛打到最激烈处。两名筑基剑修以灵力对撞,青红剑光填满圆台。护阵柱不断把外泄剑气导入地下灵渠,台面看起来稳固,柱根的石缝却正渗出细白粉末。
守台执事拦住江照夜:“参赛者不得靠近别台阵眼。”
“阵柱下面在碎。”江照夜指向北侧,“停赛验阵。”
执事看了一眼。石缝已被雨水冲净,表面没有裂纹。
“护阵每日三验。”他说道,“别因自己败过,便来惊扰旁人。”
第三声闷响到来。
这次连执事脚下也颤了一下。他脸色微变,抬手叫阵师。台上的青衣剑修恰在此时使出杀招,数十道剑光同时轰向护阵。北侧阵柱先向内弯,柱身灵纹骤然亮成惨白。
江照夜闻到了焦甜气。
与陶家炉铁胚夹冷时一样,热力正在某个封闭处烧穿杂质。
“散开!”她向檐廊下喊道,“北柱要断!”
守台执事也敲响停战钟。钟槌落下,却没有声音。倒转的护阵把钟声吞进地底,台上两名剑修仍被漫天剑光遮住,根本看不见停战旗。
北柱炸裂。
白色灵火从柱根喷出,第一排看席连人带栏杆被掀上半空。一个孩童的身体撞在檐角,胸骨塌下去,落地时已经没有哭声。三名修士撑开护盾,先护住自己的亲眷,旁边卖酒的伙计被剑气削掉半边脸,血与牙齿一同喷进酒坛。
华丽直白的剑光仍在台上盛开。
每一瓣光都足以让说书人赞叹,也在落下时将一个普通人的手臂切开。问剑会耗费万金打造的琉璃栏杆碎成漫天亮片,扎进逃难者的脸和脚。富丽与鲜血挤在同一条檐廊,谁也遮不住谁。
江照夜没有冲上台找一个敌人斩杀。
她听见阵势正在沿地下灵渠传向其余三根主柱。坎台像一架即将散开的重车,接住一角也救不了整架。她先敲响聚锋桥用过的重物警号,三短一长。混乱中有车夫听懂,跟着敲打栏杆;燕回镖师也赶到,燕纹旗从人群上方展开,引导愿意撤离者向西口走。
“陶炉的人去南柱,听焦响报位!”江照夜喊道,“熟悉灵渠的阵师去东面!能抬伤者的走北侧矮廊,别堵西口!”
有人照做,也有人根本听不见。杜小满爬上断栏,重复喊话。曲朝歌带着问剑会书吏记录每一道命令的来源与响应,右手伤口因用力重新裂开,墨里混进血。
陆青禾找到地渠图。图上显示四柱之力应汇入中央卸灵井,井口却被新建的魁首献礼台压住。献礼台上摆着各宗送给柳含烟的玉剑、灵珠与万民伞,重量不大,底座的封灵金却堵死了泄口。
“要拆献礼台。”陆青禾说道。
守台执事脸色煞白:“未经九宗许可,谁敢动天命剑主的礼台?”
“阵炸完,礼台也留不住。”陆青禾回答。
她没有等江照夜下令,提枪便去撬底座。韩燕回领镖师封住两侧,先问附近商户愿不愿借撬杆。六家中四家肯借,两家怕问剑会追责关了门。陶九娘带炉工赶到,听过柱根响动,指出西柱还能撑十息,南柱最多六息。
六息不够整座拆除。
江照夜看见封灵金底座有十二枚铆钉。陶家炉工能辨哪几枚承重,车夫知道怎样用辕杆撬起,陆青禾的枪可牵住倒向。所有人的话同时进入耳中,没有化成整齐命令。它们各有迟早、轻重、犹疑与空缺,像无数条水流在她身侧交错。
灰色弃命线也出现了。
线从死去的孩子、断脸伙计与抬伤者的脚下升起,不再只垂向地面。每一条都沿着他们自己的动作延伸,碰到阵柱、撬杆、燕纹旗和另一双手。金色主角命线在高处试图将所有线扯向尚未到城的柳含烟,灰线却因真实选择彼此牵住,迟迟没有归拢。
江照夜听见南柱内部最后一声脆裂。
“第三、五、八钉!”她喊道,“按陶炉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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