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十分,阳光被教学楼高大的阴影切割,在小树林边缘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线。吴森森按照长岛冰茶的指示,悄悄来到小树林东侧、靠近一栋老旧教学楼的墙角。
这里相对僻静,有几张供学生休憩的长椅,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尚未完全清理的枯黄与灰褐色落叶,空气也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阴湿、沉闷,仿佛连阳光都难以穿透那股无形的低气压。
他蹲在墙角阴影里,从长岛冰茶给的小布袋中取出那个精巧的黄铜熏香炉,小心地放入一小撮散发着清冽草木香的安神香粉,用特制的防风火柴点燃。
一缕极淡的、带着宁心静气效果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融入了周围阴湿的空气,带来一丝令人头脑清明的暖意。
一级安神香的特点是提供周围环境相反的感知进行刺激精神,同时增加精神抗性。
点燃安神香后,吴森森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静下心来,尝试着去感知周围环境。
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右臂的森鹿纹身上,同时也努力调动着荒之前教他的、那些关于感知“流动”与“气息”的基础技巧。
起初,只是感受到落叶的腐败气息、泥土的湿润、以及远处隐约的学生谈笑声。
但渐渐地,一种更加细微的“异常感” 开始浮现。
那是一种如同被水浸泡过久的、带着淡淡霉味的悲伤,无声无息地弥漫在周围的落叶堆和空气中,与安神香的清气形成微妙的对抗。
这感觉并非通过嗅觉或触觉,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对“情绪”与“环境氛围”的感知。
吴森森心中微动。
这种不借助外物、直接感知到“异常气息”性质的能力,在术士中似乎并不常见。
他想起长岛冰茶总是依赖那个寻踪罗盘,虽然也能定位妖气,但似乎需要额外的仪式或解读才能判断具体类型。
如果她自己有这种程度的直接感知力,恐怕追踪妖鬼会容易得多。
就在他细细体会那股阴湿悲伤的气息,试图判断其源头时。
“喂。”
一个压低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同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在了他肩膀上!
“哇啊!” 吴森森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熏香炉打翻,猛地回头,就看到长岛冰茶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在了他身后,栗色的短发在阴影中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专注和一丝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 长岛冰茶连忙道歉,但动作依旧轻巧,“我看你在感知,没敢大声。”
“你……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吴森森抚着狂跳的心脏,小声抱怨。
“驱魔师的基本功啦。” 长岛冰茶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正事,“怎么样?感觉到什么了吗?”
吴森森点点头,指了指周围的落叶堆和那股阴湿气息弥漫的方向:“有股很淡的、像是发霉的悲伤味道,集中在那边几堆落叶比较厚的地方。但具体是哪一片叶子……感觉不到。”
“这就够了!你的感知力好厉害!” 长岛冰茶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垮下脸,“但是,问题就在这里。‘哭叶’的本体就是一片不起眼的灰叶子,它能完美地融入任何落叶堆。
光知道大致范围没用,必须精确锁定它附身的那一片叶子,我才能用束缚术式或者法器捕捉它。否则它随时可以转移,或者在我们翻找落叶时受惊逃走。”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指向性的仪式倒是有,但需要时间准备材料,还要相对安静的环境布阵。这里随时可能有学生经过,而且‘梦蝶’肯定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布阵。所以常规方法行不通。”
吴森森皱眉:“那‘梦蝶’呢?你不是说它一直跟着‘哭叶’?如果能先抓到或者赶走‘梦蝶’,会不会容易点?”
“理论上是的,但问题是——” 长岛冰茶的表情更郁闷了,她从布袋里又掏出一个像是单片眼镜、但镜片布满细微刻痕的奇怪仪器,戴在右眼前,对着落叶堆方向看了看,然后取下,递给吴森森,“你看,这是灵视仪,一级,能增强对灵体和非实体妖鬼的视觉。但……没用。”
吴森森好奇地戴上,调整了一下焦距,透过镜片看去,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空气中似乎有一些极其稀薄的、流动的彩色光点,落叶堆那边,那股阴湿悲伤的气息在镜片中呈现为一种黯淡的、不断扩散又收缩的灰黑色雾状区域,范围比他用感知到的稍微清晰一点,但依旧无法精准定位具体目标。
“看到了吧?只能看到‘哭叶’影响的范围,看不到本体。至于‘梦蝶’……” 长岛冰茶叹了口气,“幻蝶在不动用能力、处于‘潜行’或‘伴生’状态时,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常规的灵视手段根本看不到它!
除非它主动制造幻象、或者离得非常近、又或者使用特殊材料:比如用蕴含三级或以上灵纹的透明材料制作的眼镜或透镜,才能在常态下直接观测到它的轮廓。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有!”
她沮丧地摆弄着手里的几件法器:
寻踪罗盘(二级,指针在轻微摆动)、灵视仪(一级)、增幅短杖(二级)、几枚刻画着符文的特制手里剑(一级)
“我手里最好的也就是二级法器,还就这么几件。三级以上的材料或法器,也不是没有,至少是要毕业后完成三级以上任务,要么需要极高的贡献度才能在族学或相关机构兑换……我这种还没正式毕业的,想都别想。”
吴森森明白了。他们现在的情况是:知道目标大致躲在某片落叶里,但无法精确定位;知道目标的保镖很可能就在附近,但看不见、抓不着,只能等它主动出手干扰时才能被动应对。
“那现在怎么办?” 吴森森问道,“总不能干等着它自己出来吧?”
长岛冰茶咬着嘴唇,眼神在落叶堆和手中的法器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绞尽脑汁想办法。
忽然,她目光落在了吴森森右臂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吴,你刚才说,你能直接‘感觉’到那股悲伤的气息?” 长岛冰茶问道,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嗯,比较模糊,但能感觉到范围和大概的性质。” 吴森森点头。
“那……你能不能试着,用你的精神力,去‘触碰’或者‘刺激’一下那股气息最集中的地方?”
长岛冰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哭叶’对情绪很敏感。如果你能用你的感知,模拟出一种更强烈的、但性质略有不同的情绪:比如,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坚定的、温暖的、驱散阴霾的‘抚慰’或者‘鼓励’。
“去主动接触它影响的范围,会不会引起它的反应?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波动,或者让它附身的那片叶子产生一点点异常的能量涟漪……”
她越说越快:“只要它一动,哪怕只是能量层面的轻微扰动,我的罗盘和灵视仪或许就能捕捉到更精确的方位!而且,这种‘情绪接触’很温和,不像直接用法术攻击,不容易立刻吓跑它。就算失败,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吴森森听得一愣。用精神力去模拟情绪,主动接触妖鬼的气息?这方法听起来很玄,而且他从来没试过。
但看着长岛冰茶充满期待的眼神,想到这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不用高级材料也能尝试的突破口……
“所以这要怎么做?”
“emmm,来,我在通识课上学过一点,但是没这方面天赋,但是可以教教你怎么用。”
————
当吴森森小心翼翼地将那股模拟着“温暖抚慰”的精神触角,探入那片阴湿悲伤的力量场时,异变陡生!
预想中的微弱波动或能量涟漪并未出现。
相反,在精神接触的刹那,吴森森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却直透灵魂的、充满无尽哀恸的呜咽!
那绝非植物叶片摩擦或腐败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古老生命在漫长时光中积淀下的、属于“虫”类的、带着鳞片摩擦与□□循环特质的悲鸣!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吴森森脑海——夏国古代对世间生灵有“五虫”之分:蠃虫、羽虫、毛虫、鳞虫、介虫。而对于植物,则有“草、果、菜、谷、木”之别。
“哭叶”……名为“叶”,听起来像是植物类妖鬼。
但此刻他“感知”到的本质,那种核心的生命律动与情绪特质,却更接近于“鳞虫” 的范畴!
是那种冷血、潮湿、带着周期性蜕皮或甲壳质感的生命形态,而非植物枯萎、腐败、循环再生的感觉!
难道“哭叶”并非真正的“叶妖”,而是某种形态或习性像叶子、本质却是“虫”类的妖鬼?
或者,是植物与虫类特性混合的异种?
这个发现瞬间动摇了长岛冰茶之前基于“落叶成精”的认知基础,也解释了为何它如此难以锁定——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片“死叶子”,而是一只能够拟态、融入落叶环境的、活着的“虫”!
这个认知上的冲击,加上那股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悲伤呜咽,让吴森森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剧烈震荡。
他还未来得及将这个发现告诉长岛冰茶,就感觉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消失,整个人朝着无尽的黑暗深渊直坠下去!
“呃啊——!”
失重的感觉无比真实,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得粉身碎骨时,下坠感戛然而止。
双脚踩到了坚实、微凉的地面。
吴森森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装饰喜庆的婚房。
大红的绸缎挂满房梁,贴着金色的“囍”字。
雕花木床上铺着绣有鸳鸯戏水图案的锦被,床幔是轻柔的红纱。桌上摆着成对的龙凤红烛,几碟精致的点心和合卺酒。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脂粉气。
这布置,像极了古装影视剧里的场景,但细看之下,许多细节又透着一股不讲究礼制、甚至有些随意拼凑的感觉——比如墙角随意堆着的、似乎是戏服的箱笼,桌上点心的样式古今混杂,烛台的花纹也有点不伦不类。
而最让吴森森头皮发麻的是,就在那张挂着红纱帐的雕花大床边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极为华丽繁复的大红色新娘嫁衣,头戴缀满珠翠的凤冠,一方绣着金线鸳鸯的大红盖头将头脸完全遮住。
但即便如此,那异常高大、肩宽背阔、即使坐着也显山露水的骨架,以及从嫁衣宽大袖口中露出的、随意搭在膝上的一只手,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吴森森——这绝对不是什么娇小玲珑的新娘子!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肤色是极其不正常的、仿佛深海般的幽蓝色。
而且,手背上、指关节处,清晰可见覆盖着细密精致的、闪烁着冷光的蓝色鳞片。
吴森森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寒毛倒竖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现。
就在这时,那“新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只覆盖着鳞片的蓝手,竟自己抬了起来,然后,以一种慢条斯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姿态,缓缓掀开了自己头上的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
露出一张英俊、深邃、却充满了非人异质感的脸庞。
皮肤同样是深蓝色,覆盖着淡淡的、与手背同款的细鳞,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额前两侧,生着一对分叉优美、晶莹如红珊瑚的鹿角。
长发是流动的深蓝色,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插着几支过于华丽的、与凤冠不太搭的金簪。
眉毛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清澈的、流动着水光的湛蓝色,此刻正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探究、玩味、以及一丝让吴森森毛骨悚然的“娇羞”情绪,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这特么是——荒流?!那个流川之主、麒麟化身、蓝皮红角的荒流?!穿着女装嫁衣坐在婚床上的荒流?!!
吴森森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要烧毁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郎君……” 荒流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流水韵律的磁性,但此刻却刻意放软、拖长了调子,甚至带上了一丝矫揉造作的颤音,听得吴森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涌。
“怎么还傻站着?也不来帮为妻掀开盖头?莫不是……害羞了?”
吴森森:“……”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荒流那张结合了型男标准与异类特征的俊脸,配上这身诡异的女装和矫揉造作的语调,形成的视觉与听觉冲击力太过巨大,让他彻底宕机了。
谁在恶搞?!这绝对是恶搞吧?!
难道……这就是“梦蝶”的能力?挖掘人心底深处潜藏的恐惧或尴尬记忆,制造出最令人不适的幻境?
吴森森猛地想起之前长岛冰茶对“梦蝶”的描述:干扰睡眠、引发短暂的噩梦或幻象,并能利用梦境的力量轻微扭曲现实感知。
是了!肯定是“梦蝶”感知到了他之前对荒流“婚约”之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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