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岩一行人快马走陆路,收到林东传信时,人已抵达京城。
信上说韵禾未闹着回京,而是专心研究作画,和陆缃耍在一处,偶尔也会同岑修讨教琴艺。
同岑修讨教琴艺?用他临行前买的琴么?
陆泊岩指尖掐在那行字上,力道重了,直将那人的名字掐出洞来。
她旁的学问多少有请来的先生指点,唯独琴艺,从头到尾是他教授的,手把手教她指法,教她如何拨弦按音。
同别人讨教,也会那般么?
想到那场景心口一阵郁结,密密麻麻的酸涩无休止往上涌,他闭了闭眼,极力压制。
不会的,小姑娘只是赌气,她从不喜欢外人,也不喜同外人亲近。
何况有丫鬟们守着,云井不敢让她乱来。
为此,陆泊岩魂不守舍,好多次谈论正事时走神。
同僚们注意到他神色有异,更以为他因太子至今未解幽禁之事忧心,无不暗自捏汗,为形势不明的朝局悬心。
最揪心的,莫过于皇帝。
江浙一带盗卖官粮的案子牵出数名官员,大半与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彻查,势必动摇国储,于私,太子是他最爱的儿子,是发妻留下的唯一血脉,于公,废黜太子,朝堂必生动荡。
不查,国法纲纪便成了摆设,继续将社稷交到太子手中,国将不国,他愧对天下臣民,无颜面见列祖列宗,更担不起史官手中的“刀锋”。
窗外月光寒凉,两鬓白霜沧桑的皇帝枯坐御书房,翻来覆去看着陆泊岩交回来的奏折,手边汤碗凉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未动一口。
他尚在病中,气色灰败,接连几宿失眠,更显得形销骨立,原本炯炯的双目浑浊黯然,深深陷入眼窝之中,窥不见半分清明。
更鼓响到三声,再次提起朱笔,终是在奏章末尾批下:“着刑部携同大理寺,详查”,笔力沉涩,几不成字。
与此同时,安义侯府。
陆泊岩同样夜不能寐,披着外衫伏案,想写一封寄去江南的信,笔尖悬停纸面良久,迟迟落不下墨迹。
庭院里的梧桐树未发新芽,寒风掠过枯枝,倍增萧瑟。
他搁笔出门,踩着满地清辉入了后院,来到琼芳院。
关沧默默跟着,起初只当他挂念姑娘,见他径直到内室掌灯,从柜子里抱出被褥,关沧懵了一瞬,“公子要宿在此处?”
纵是姑娘不在,公子宿人家闺房也不妥当罢……
“这屋里……暖和。”陆泊岩说。
等他安置,关沧退出屋外,被迎面侵入衣襟的凉风激得打了个寒噤,忙拽紧衣领。
心说乍暖还寒时候,的确很冷。
韵禾不在,陆泊岩仍未逾矩睡榻,只在旁边打地铺。
床幔低垂,里面空荡荡的,他的心也空落得厉害,好似有一个大窟窿,等着什么东西填进去。
早知将人留在应天还如此悬心,不如带回来,再危难,看紧些就是了。
陆泊岩交代林东每十日报一次信,新的消息在途中,是以他尚不知晓,韵禾除了同岑修讨教琴艺,二人还同去郊外骑马。
*
两场春雨过后,青草色遍染大地,韵禾的御马技术逐渐熟练,这日约着岑修到郊外踏青,二人并辔而行,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径上,溅起细碎水珠。
“难得岑公子公务繁忙还肯陪我出来。”她偏头对他笑,发丝飘扬在日光下,根根泛着金色,少女笑面如花,比春色明艳千百倍。
岑修唇角压着浅笑:“在下存着私心,不敢当姑娘这声谢。”
一段时日相处,韵禾早已明晰岑修的心思,有爱慕者殷勤陪伴,还是个模样俊俏,言谈风雅的爱慕者,她愉悦,窃喜,也虚荣,心湖荡着轻盈的涟漪,颇为享受其中滋味。
岑修向她表过心意,始终未多求什么。
对此,韵禾很是奇怪。
话本和戏文里,男子表衷肠,少不得说一些“非卿不娶,生死相许”的誓言,恨不能立即三媒六聘将人娶回家中,哪有这般含蓄退让的。
她捉摸不透,一颗心反倒被吊得七上八下。
听他又说这话,韵禾指尖绕在缰绳上,勒马停驻,眸光盈盈望他,探问:“公子说存了私心,却不知……是怎样一番私心?”
岑修没料她直接发问,手上动作急了些,马儿受惊在原地转半圈,泥泞里尽是凌乱蹄印。
好不容易稳住,他定了定神,道:“姑娘展颜一笑,比春山明丽,较秋水清湛,足以令天地失色,在下便是贪看这一笑。”
韵禾:“只是喜欢看我笑?没有旁的?”
岑修:“不敢过多奢望。”
许是戏文为了精彩夸大其词了,韵禾如是想。
随后不再多问,指着前方一片桃花林,道:“那处风景不错,咱们去走走?”
越过泥泞,两人将马拴在树下,沿着种满柳树的溪边小径悠悠漫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莲久和林东沉默跟在后面,一刻不敢松懈盯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快到桃花林时,隐约见扶疏花影中有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从装扮看,是一对年轻男女。
女子扬手指着某处高枝,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骄纵,“我就要最高那枝,你快去摘!”
声音一出,韵禾当即认出来,是陆缃!
可……她这时候不该在会周公吗?
“你怎么不说要天上的星子?”男子抱臂倚在树下,话虽如此,语气里带着笑,没有半分不耐。
这声音同样熟悉,韵禾一时想不起。
陆缃:“你管我,我现在就要那枝桃花,你摘不摘?”
“不摘。”
“就知道你没用!”陆缃嗔他一眼,转身欲走。
男子纵身而起,攀着树枝层层跃上,转瞬已立于高枝之上,他身上红袍迎风猎猎作响,比灼灼桃花艳丽,颇为瞩目。
韵禾瞧清楚了,是裴元白。
裴元白指尖轻巧折下最高最盛的那枝,翻身落地,递到她面前:“可满意了?”
陆缃别过脸,“现在不想要了,拿去送你的相好吧!”
裴元白一下子急了,扬声反驳:“什么相好?你别血口喷人。”
陆缃:“打量蒙我?我昨日可看见了,你从城南胭脂铺出来,同那卖胭脂的姑娘有说有笑。”
裴元白凝着陆缃神色,忽而笑起来,拖长音道:“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陆缃看他这副模样更来气,扭身便走,裴元白一跃堵至她面前,“走什么?”
“烦你。”
“恼了?”
“对!”
“这有何可恼的……”裴元白轻佻一笑:“莫不是吃味了?”
“美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缃气得抬脚踹他小腿,裴元白笑的更大声,直穿过桃林往看戏的两人耳中钻。
“是吐不出象牙,但能吐出桃花。”裴元白说着,顺势将桃枝末端咬在唇间,笑意在眼中流转。
“知道自己是狗就好!”陆缃被这模样取悦,面上还冷着,“好狗不挡道,滚开。”
裴元白不退,反从怀里掏出一只雕花的胭脂盒子,嘴里咬着桃枝不便开口,含糊道:“为给你买胭脂,净冤枉人。”
陆缃一怔,看看胭脂,又看一眼叼着花枝的少年,梨涡渐渐清晰,只剩嘴上硬撑:“谁稀罕。”
裴元白将盒子塞进她手中,顺势松了口,桃枝落在掌心,花瓣轻颤,同他的笑声一样,“你不稀罕,干嘛来赴我的约?”
陆缃乜他一眼,“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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