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逢年关,在外地的旅人终能归家,京师的客商载满货物飘向九州。
游人如蚁,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江山锦绣,四海升平。
杨俭派家仆扮作归乡探亲的车队,自京师一路南下,预备经涿州,入保定至高阳。
日色明朗,马车平稳驶在宽阔的官道上。
撩开帘子,周遭俱是赶路的车队,南来北往,热闹非凡。各家队伍虽保持一定距离,内眷却也时常隔窗闲话。半日下来,已有三四个小奴婢凑近,要不送些干果糖水,要不来打探车队归处,似是想结伴同行。
皆被统领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闵仪怜坐在车中,阖眼无话。旁边的双髻小丫头单手撑脸,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似在好奇小姐怎能安坐这么久。
刚出发时,她殷勤地递水伺候,闵小姐的态度皆是平淡的,她闲话逗趣,对方也轻声回应。两个时辰后,她没了招数,见小姐困倦,也不再出声搅扰,只能自己翻花绳玩,或者将小姐先前推来的糕点塞入口中。
好甜!
从被世子接进别府到启程不过半月,小姐的身子骨还没彻底养好。她想,日后自己就是小姐的人啦,要好生伺候着,想小姐快快好起来。
闵仪怜也未想到,如此顺利便出城,一路畅通无阻。对于世子,她向来是感激多于敬畏,敬畏多于亲近。任凭如何巧言,都无法扭转他的决定,她也不愿为这种事与恩人闹得难看。
难道就此去高阳,一日一日等京师与辽东的消息么?
也罢,待至高阳再从长计议,或许换一个身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人应当顾于眼前,顺应时局去改变。
“小姐。”
车外传来统领刻意压低的声音,闵仪怜撩开帘子一角,见他骑在马上俯身靠近,仍侧着脸目视前方,面容凝重迟疑,她不由也强打起精神。
“除去前方探路的人,属下还派人在队伍后七八里地跟着。方才来报,有一支镖局的人缓缓靠近,至多半个时辰就能追上队尾。这些人虽是寻常打扮,眼底却有肃杀之气,属下猜测来人并非普通府兵,恐是暗卫。这里并无官宦巨富,对方极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他眉梢隐含急色,自己也是行伍出身,体会过暗卫的阴毒狠辣。还不知对方主子是谁,若是仇家,闵小姐落入敌手必死无疑,届时他就算下了地府也无法向世子交代。
闵仪怜却已猜到来者是谁。
庆王恐怕早已认定她焚于火中,就算心有疑虑查出端倪,也不屑特地派暗卫来追杀一介婢女,更不会平白与宋国公府交恶。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抓着她不放,是为询问爹的事?眼底划过那人阴鸷的面容,她登时不寒而栗。
扣住窗沿的手指泛白颤抖,她长舒一口气:“回收探子,将我们的人马分成两队,一队直行,另一队在前方岔路改道。我会随二队走,在中途再次带三五人走乡间小路,令二队绕路去庆都。请统领带一队先慢行,尽量拖延暗卫的速度,让我先一步。按原路走,若一直不能甩脱对方,在容城落脚两日后原路返回。一旦脱离对方视线就全速前进,若入安州遇上我,便会合同行。若不能遇上也不要再往前走,我必定是先一步去了高阳。”
统领踌躇,为以防万一,世子的确备下多张路引,路上遇上查验应无问题。只是……
他摇头:“我必须跟紧闵小姐,一路都不能离开,这是世子的原话。”
闵仪怜已有些焦急,不由语调急促:“若无你带头引路,他们必不会信。我料想对方还不知我们此行的终点,才在后跟着以待时机。若再犹豫,做无谓的争论,我才是无路可逃,你亦无法完成任务。统领,信我吗?”
高大的男人一愣,原本不敢直视帘后的少女,此刻不由转目去看。
却只看到一双澄静坚韧的眼睛。
他别开目光,临行前世子爷其实还交代了别的话。倘若闵小姐流露出想脱离队伍,擅自逃脱的意图,立刻全速前进,万分谨慎,不可被她蛊惑。
一定要将人看住,平安送到高阳。这是世子对他的信任。
眼底有一晃而过的疑虑,他还是不能下决心让闵小姐独自赶路。哪怕有几名护卫在侧,于她一个貌美的弱女子来说也太过冒险。
还未张口,又听她语气铿锵:“世子于我有大恩,我不会拂他的好意伺机改道逃脱。况且有四五人在侧,凭我一人根本做不到,没有护卫,我才是自寻死路。没有时间犹豫了!你可知道追来的是谁的人?”
她回答:“是晋王。”
对方没那么好糊弄,既然追来就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此刻说话的每一息,都是在损耗机会。
听到晋王二字,统领顿时面色肃穆。他其实也明白分开走才是最好的选择,深深看闵仪怜一眼,在马上沉声抱拳:“闵小姐,请在安州等待属下。若护不住你,随行所有人再无颜见世子。”
他驱马向前,即刻分出队伍。另派四个最强健的护卫围在马车旁,又将小婢留给她。
短暂陷入平静,直到行至官道分岔口,两只队伍悄无声息地各自向前。
二队前行数里地后,闵仪怜与小婢换鞋换衣,涂成黄脸小妇人从车上下来。几人混在赶集归乡的镇民里掩饰行踪,逐渐隐藏在人潮中。
连日赶路,前几日或步行,或骑驴,抑或雇牛车颠簸。连小婢也有些扛不住,独自捏脚捶腿,闵仪怜却一声不吭。
直至再次走上大道,几名护卫立时警觉,好在一路无事,最终平安抵达安州。几人并不着急入城,而是在城外官道旁一处客栈歇脚。
正巧,不过半日的工夫,统领也带人赶到。
两路人马会面,皆是又惊又喜。
趁喂马休整,统领与闵仪怜走到角落。先看一眼她涂抹发黄的脸,略显疲惫的神色以及身上穿的破衣裳,统领后退一步,惭愧抱拳:“小姐辛苦。”
垂下头,他又禀告:“人,前两日就甩掉了。午后启程,今夜便可抵达高阳。”
闵仪怜却追问:“如何甩脱的?”
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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