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是浸在水墨和烟雨里的。沈听白牵着越连熙的手,漫步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越连熙,曾经骄傲蛮横的四公主,如今只是一个眉眼间藏着轻愁的秀丽女子,荆钗布裙,掩不住一身褪了色的贵气。
他们一路南下游玩,看遍了苏堤春晓、烟雨西湖,最终,沈听白将她带到了这个名叫“碧溪”的静谧小镇。镇子不大,依山傍水,白墙黛瓦,桃花正灼灼地开着。
“这里……是你的家乡?”越连熙轻声问,好奇地打量四周。这里的宁静,与京城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嗯。”沈听白点点头,素来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笑意的脸上,此刻沉淀下一种罕见的温柔与肃穆。“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走向镇中热闹处,反而引着她,沿着一条清浅的溪流,缓步上了镇后的青山。山道清幽,鸟鸣啁啾,空气中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越连熙默默跟着,心中莫名有些惴惴。
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平缓坡地上,立着两座并排的青石墓碑,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周围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墓碑上没有繁复的铭文,只简洁地刻着“先考沈公之墓”、“先妣沈母之墓”。
沈听白在墓前站定,松开越连熙的手,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香烛、清水和几样简单的果品,一一摆好。他的动作熟练而庄重,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越连熙看着碑上的字,有些疑惑,但看着身边的人如此认真,也连忙敛容肃立。
沈听白点燃线香,分了三支给她。越连熙收到示意,虽不太理解,但也跪了下来。
两人并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插好香,沈听白凝视着墓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爹,娘,儿子回来看你们了。这次,不是一个人。”他侧过脸,看向身旁有些无措的越连熙,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儿子带了个人来。她叫越连熙,是……是儿子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是你们的儿媳妇。”
“儿媳妇”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像惊雷炸响在越连熙耳畔。她猛地抬头看向沈听白,眼中瞬间涌上热意,模糊了视线。从云端跌落泥沼,从金枝玉叶沦为需要隐姓埋名、颠沛流离的“罪人”,她早已不敢奢望还能拥有这样光明正大的名分,尤其是在至亲的坟前。
感动如潮水般漫过心田,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更沉的自卑与酸楚。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我……”她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不配的……”
支吾了几语,越连熙将她内心的伤疤翻了出来:“白浪,我…我嫁过人,还…还曾怀过孩子……”那段不堪的婚姻,那个被她用彭姨娘秘药流掉、未曾出世的孩子,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和耻辱。虽然后来彭姨娘的药很有效,并未太过损伤她的身体,可那经历本身,已足够将她从里到外都灼伤。“我现在不是什么公主了,只是一个……连真名都不敢用的普通人。而你……”
而你,是“不凡美业”的掌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为人洒脱风趣,仿佛对这世间的烦恼都浑不在意。她还隐约察觉,他绝非普通商人,身手利落得惊人。她与他,云泥之别。
沈听白转过身,双手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令人心安的郑重与坦诚。
“连熙,看着我。”他说,“首先,我不叫白浪。那是为了方便在外行走用的化名。我的真名,是沈听白。”
越连熙瞳孔微缩,这才认真打量眼前的墓碑,上面赫然写着“沈”字。转而回头又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其次,”沈听白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不凡美业’只是掩护。我的另一个身份,是江湖组织‘望月盟’的左使。”
望月盟!即便越连熙久居深宫,也曾隐约听过这个名号,知道那是江湖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左使……那是极高的地位!她彻底怔住了,樱唇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这个一路上对她呵护备至、有时甚至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男子,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背景?
“所以你看,”沈听白微微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更有对她全然敞开的真诚,“我并非你以为的‘良人’。我手上并不干净,身处江湖,风波险恶,仇家或许不知何时就会寻来。我的过去,也未必比你轻松光明多少。”
“可是连熙,”他握紧了她的肩,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正是如此,我才更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你的过去,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污点。那是命运加诸于你的风雪,而你现在,走出来了,站在我面前,这就足够了。”
他望了一眼父母的墓碑,又深深看进她含泪的眼眸:“我今日带你来这里,在爹娘面前禀明,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连熙,我不在乎你曾是公主还是平民,不在乎你经历过什么。我在乎的,是眼前这个坚韧又善良的越连熙,是未来想与我携手共度的你。”
“江湖之大,何处不可为家?你若愿意,我们便一起离开,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或者就回望月盟总坛附近,我有能力护你周全。从此以后,没有京城的是非,没有过去的阴霾,也没有人会知道你的旧事,更不会有闲言碎语困扰你。你只是沈听白的妻子,只是你自己,越连熙。”
这番话,如同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越连熙心中积郁的寒意和自卑。她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爱意,看着他身后那两座象征着接纳与祝福的墓碑,巨大的感动和终于找到归宿的安心感淹没了她。是啊,他还愿意要她,愿意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和未来。
泪水终于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苦涩,而是带着洗涤后的清明与喜悦。她用力点头,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愿意……白……沈听白……我愿意跟你走。”
沈听白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他深吸一口气,拉着她重新面向墓碑跪下。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请为儿子和儿媳见证。”沈听白朗声道,随即转向越连熙,语气庄严,“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父母为证。我沈听白,今日愿娶越连熙为妻,此生必敬她、爱她、护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越连熙泪流满面,跟着一字一句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父母为证。我越连熙,今日愿嫁沈听白为妻,此生必敬他、爱他、信他,贫贱不移,祸福与共。”
没有红烛高照,没有凤冠霞帔,只有青山为媒,墓碑为证,春风与野花是唯一的宾客。他们相对三拜,结为夫妇。
礼成,沈听白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郑重承诺:“连熙,你之前身子受损,又历风波,需得好好将养。我会等你,等你养好身体,也等你心里真正准备好,完全接受我。在那之前,我绝不会勉强你分毫。”
这是他对她最深的体谅与尊重。越连熙将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她何其有幸,在跌落尘埃后,还能遇见这样一个沈听白。
春风拂过山岗,吹动墓前的青草与新发的嫩叶,也轻柔地环绕着相拥的两人,仿佛来自先人的祝福与叹息。
从今往后,她是越连熙,也是沈听白的妻。前路或许仍有江湖风雨,但身侧有此一人,足矣。
碧溪镇,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是座简单的白墙小院,推开吱呀的木门,里面是洒扫干净的天井和三间正屋,虽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旧日生活的温润痕迹。看着沈听白熟练地生火、烧水,从院角井里打上清冽的泉水,越连熙恍然有种不真实感。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宫女成群,只有炊烟、水声,和一个目光总追随着她的男人。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沈听白从后山回来,手里拎着个简陋的藤笼,里面是两团瑟瑟发抖的雪白。
“喏,给你做个伴。”他将笼子递到她面前,眼里带着笑意,“一公一母,我看它们挺乖顺,不咬人。”
越连熙好奇地凑近,隔着藤条缝隙对上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惊惶。心尖某处忽地一软。是兔子。在宫里,她赏玩过进贡的安哥拉长毛兔,珍稀名贵,被宫人精心伺候着,像一件活摆设。而眼前这两只,是最普通的野兔,毛色不算顶纯,却透着山野的鲜活气。
“谢谢。”她轻声说,接过笼子,指尖小心地碰了碰其中一只的耳朵,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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