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的越连浦,站在北境都护府的台阶上,望着眼前荒芜的庭院,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身后半步,楚霜霜裹着银狐大氅,面容沉静,只有一双眸子在风雪中亮得惊人。
“王爷,里面请。”新任命的都护府长史小心翼翼地引路。
越连浦点头,侧身时习惯性地向楚霜霜伸出手。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至极,仿佛已做过千百遍。楚霜霜将手放入他掌心,指尖冰凉,却在他握住时微微一颤。
都护府正厅内,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审视与敌意。十余名北境旧臣分列两侧,目光如刀,刮过这对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年轻夫妇。
“二皇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站在最前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在下原北境丞相,喀契。”
越连浦在主位落座,楚霜霜坐在他身侧。他环视一周,温声开口:“诸位免礼。新帝命我治理北境,往后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厅中寂静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见越连浦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喀契并没有舍弃的意思,他向前一步:“殿下仁厚。只是北境苦寒,民风彪悍,与中原大不相同。治理此地,恐非殿下所长。不若将政务交由我等旧臣,殿下安心休养,待春暖花开时再……”
“喀契。”楚霜霜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冰裂。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这位新王妃不过双十年华,容颜清丽,看上去与寻常贵女无异。然而此刻她端坐椅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竟让久经沙场的北境旧臣心头一凛。
“你刚刚喊错了,不是二皇子殿下,殿下是新任北境王,你应该喊王爷才对。”她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落地,“况且,王爷是君,你们是臣,虽然北境与大越文化习俗上有所不同,但是君臣之礼应该差不多吧,你是北境旧臣,是留是用还未可说,轮得到你来安排?”
喀契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楚霜霜已转向越连浦,声音柔和下来:“王爷,妾身一路劳顿,有些乏了。不如让诸位大人先行退下,改日再议政务?”
越连浦颔首,对众人道:“王妃言之有理。诸位先回吧。”
待众人散去,厅中只剩夫妻二人。越连浦这才卸下端肃神情,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你也看见了,这些人......”
“意料之中。”楚霜霜起身,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按上他太阳穴,“北境好歹曾经也是一个国家,如今虽归附我大越,恐怕也是不甘心,且北境战败不过三月,旧朝势力仍然盘根错节,自然不会轻易低头。”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适中。越连浦闭上眼,感受着那一点清凉在额际扩散,心中躁郁稍减。
“霜儿,”他握住她的手,转身看她,“这一路,委屈你了。”
从繁华京城到苦寒北境,千里跋涉,她从未抱怨一句。反倒是在驿站休整时,她总能将简陋居所布置得舒适妥帖,连随行的老仆都暗暗称奇。
楚霜霜微笑:“能与殿下同行,何来委屈。”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眼前这个男人,与记忆中那个资质平庸只爱抚琴作画的二皇子,已有了微妙的不同。以前的越连浦,温文儒雅,诗词书画无一不精,却在朝堂倾轧中步步退让,还差一点死在大长公主的暗害里。
而如今,他眼中多了某种坚定。
“王爷打算如何应对喀契等人?”她问。
越连浦沉默片刻,走到窗前。窗外,北境的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旧朝宫殿的金顶飞檐。
“来时路上,我看了成王叔整理的北境卷宗。”他缓缓道,“喀契,原北境丞相,家族在北境扎根百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其弟喀纳,掌北境三成兵力。其妹,是旧北境王的宠妃。”
楚霜霜静静听着,等他继续。
“这样的人,不会甘心屈居人下。”越连浦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要么收服,要么铲除。”
楚霜霜心头一跳。这样的决断,从前的越连浦绝不会说出口。
“殿下想选哪条路?”
越连浦走回她面前,握住她双手:“霜儿,我需要你助我。”
三日后,都护府设宴,邀北境旧臣及家眷。
宴席摆在重新修葺的正厅,烛火通明,丝竹悦耳。楚霜霜一袭正红宫装,头戴九凤衔珠冠,坐在越连浦身侧,端庄华贵,令人不敢直视,这还是她当了楚霜霜后第一次用正红色的宫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还是温如月的时候,真是造化弄人,这个二皇子的正妃,就应该是她。
酒过三巡,喀契起身敬酒:“殿下治下有方,不过数日,都护府已焕然一新。只是......”他话锋一转,“北境苦寒,物资匮乏,今年又逢大雪,百姓饥寒交迫。不知朝廷的赈灾粮草,何时能到?”
此言一出,席间私语四起。
越连浦放下酒杯,温声道:“粮草已在路上,不日即到。此外,我已命人开仓放粮,设粥棚十处,暂解燃眉之急。”
“十处?”喀契挑眉,“殿下有所不知,北境都城有民三十万,十处粥棚,不过杯水车薪。”
席间有人附和,声音渐大。
楚霜霜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众人看向她,只见她执起酒壶,为越连浦斟满一杯,动作优雅从容。
“丞相…不,前丞相…心系百姓,令人敬佩。”她抬眼,目光清凌凌扫过众人,“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旧朝覆灭前,北境粮仓应是满的。如今不过三月,那些粮食,去了何处?”
满堂寂静。
喀契脸色微变:“王妃此言何意?旧朝粮仓,自然是被朝廷接管。”
“是吗?”楚霜霜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案上,“可本宫查了都护府账册,接管粮仓时,存粮不足三成。其余七成,账册上写着‘战乱损耗’。可北境一战,都城未破,粮仓亦未遭焚毁,这‘损耗’从何而来?”
她每说一句,喀契的脸色就白一分。
“更巧的是,”楚霜霜继续道,声音依旧平和,“这几日城中米价飞涨,而有能力囤积居奇的大商户,多与在座诸位大人......沾亲带故。”
“王妃这是诬蔑!”席间一名武将拍案而起。
越连浦缓缓抬眼,看了那武将一眼。
只一眼,那武将竟觉脊背生寒,后面的话卡在喉中。
“是不是诬蔑,一查便知。”越连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明日开始,彻查粮仓案。凡有涉事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按律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北境新附,百废待兴,本王不愿多生事端,但若有人趁机中饱私囊,不顾百姓死活......”他放下酒杯,瓷杯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莫怪本王,不讲情面。”
那夜之后,北境都护府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整治。
越连浦白日坐堂,审理积案,接见百姓;夜里与楚霜霜一同批阅文书,商议对策。楚霜霜将她从江南温家学来的治家手段用于治理北境,竟出奇地有效。大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后宅之中的算计谋划,与这朝堂上的权力博弈,本质并无不同。
她教他如何从账册中看出端倪,如何从人情往来中理清派系,如何恩威并施,如何敲山震虎。
越连浦学得极快。他本就聪慧,从前只是不屑于权谋算计。如今有了必须守护的人和责任,那些蛰伏在血脉中的帝王心术,终于苏醒。
半月间,三名旧朝官员被革职查办,其中一人是喀契的妻弟。喀契亲自上门求情,在都护府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越连浦未见。
那日黄昏,楚霜霜端着参汤走进书房,见越连浦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积雪出神。
“殿下心软了?”她将汤碗放在案上。
越连浦回头,眼中带着血丝,却摇了摇头:“不。只是想到从前,我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
楚霜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调料,缺一不可。过柔则味淡,过刚则肉老。殿下如今,正是火候正好时。”
越连浦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霜儿,”他低声说,“若没有你......”
“妾身在。”楚霜霜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唇角微扬。
她喜欢这样的他。杀伐决断,却又保有仁心。该狠时绝不手软,该柔时亦不吝温情。这才是她命中注定要辅佐的人,这才是她楚霜霜的夫君,哪怕他没有夺权之心,她也会辅佐他成为一代贤王。
又过半月,赈灾粮草抵境。发放那日,越连浦亲自到粥棚巡视。
积雪在阳光照射下刺得人睁不开眼。越连浦一身玄色常服,穿梭在排队领粥的百姓中,不时停下询问冷暖。楚霜霜跟在他身侧,素衣荆钗,宛如寻常夫妇。
“王爷,王妃!”一名老妇忽然跪倒,叩头不止,“多谢王爷,多谢王妃!若不是朝廷开仓放粮,我们一家老小,就快要饿死了......”
越连浦连忙扶起老人,温声安慰。楚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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