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铺天盖地，像是要把天都染成血色，天地一片灼眼的红，风里飘着灼眼的芍药花瓣，悠悠扬扬落了满地。
谢清越立在这片红境中央，一身大红喜服裁得规整得体。
他知道自己中招了，困在痴妖编织的迷梦里面。
中过一次招，他相对还是很淡定，抬眼的刹那，漫天红雨簌簌坠落，一道明艳身影稳稳立在花海中央，撞入他眼底。
……
‘宋意昭’正立在花雨之中，一身大红婚服灼灼明艳，夺人眼目。嫣红唇脂衬得肤色如雪，朱唇轻抿，眼底漾着一池水光，竟比陈年佳酿还要醉人。
阳光流转下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
只一瞬，他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撞着胸膛，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礼官高声唱喏，拉回谢清越的思绪。
明知是假，他的目光还是在那张脸上多停了一息。
少女腮上红晕随着梨涡而动，发簪在她歪头的一瞬间，如蝴蝶颤动：“夫君。”
在现实里跑得要断气，好不容易进到他梦境的宋意昭，一睁眼便落在这里，听见自己嘴里蹦出这两个字，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听聋了耳。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个个宾客穿着鲜艳，笑逐颜开地鼓掌叫好，喜气洋洋，热闹得不真实。
她伸手去触谢清越，指尖却径直穿透了谢清越的身躯。
“谢清越你做什么春梦？！还不快点醒过来？！”宋意昭气急败坏。
“快点醒过来！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
不对。
她这是在谢清越的梦里，喊破喉咙他也未必听得见。
宋意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想要寻找破绽。
梦境最大的破绽，在于做梦之人本身。
只要谢清越自己心生疑虑，幻境便会不攻自破。
可又能怎么让谢清越自己清醒？
宋意昭望去，谢清越已经走到了那个假货面前。
大红喜服衬得少年面如冠玉，整个人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玉像，漂亮得不像真人。
二人距离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彼此交叠缠绕，拂在对方的面颊之间。
谢清越抚着少女脸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若梦永不破碎，该有多好。”
‘宋意昭’诡异的笑着扬起脸，笑意温婉，红唇轻启：“当然不会啊，夫君。”
整片红海天地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披着宋意昭皮囊的虚影。
在宋意昭找到唤醒他的方法时，只见谢清越褪去了贪恋，只剩一片清明的冷冽。
宋意昭嘴唇微微张开，好半天都没能收回震惊的表情。
为什么？
清醒了，为什么还要沉溺？
宋意昭怎么也想不通，既然已经重生一世，声声说着喜欢他，谢清越为何依旧要困在原地，执意糊涂。
刹那间，一股茫然漫上来，将她裹住。
她不懂，人对人怎会能那般长情。即便明知道是南墙，仍旧一头奋力撞上去，撞得满身伤痕，前路望过去，直到依旧看不到任何一个缺口。
谢清越看着眼前那张脸，缓缓开口：“你不是她。”
眼前的‘宋意昭’笑意不变，歪着头，发间的玉簪叮铃轻响，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夫君，何为真，何为假？”她往前迈步，手指轻轻点在他心口的位置，声音轻柔如蛊，“你怎的不认我？我就是你的昭昭啊。”
比起现实中的宋意昭，这个假货，说的比真的还要像真情实意。
谢清越一哂。
‘宋意昭’见蛊惑没能奏效，心中盘算落空，当即改换了手段。
假意的温和敛去，语气变得尖刻恶劣，唇角还勾着一抹诡异扭曲的弧度，泛着冷戾的讥诮。
“你不会觉得我会喜欢你这样一人？谢清越，你恶不恶心？”
在一众宾客的惊呼中，寒光凛冽的长剑直直朝着谢清越心口捅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莹白透亮的符印自宋意昭掌心迸发。
梦境天地震颤，红绸纷飞，花瓣零落。
梦境里的剑尖穿透心口的刹那，谢清越没躲。他盯着面前那张脸，耳边是满堂宾客惊恐的尖叫，锣鼓声和红绸一起翻卷飘落。
锋芒映亮他的眼睛，心底偏执的念头疯狂翻涌，缠绕神魂，挥之不去。
说是不介意，可他依旧忍不住恨。
恨她前世一剑无情，那一剑落下来的时候，她连眼都没眨一下。
恨她此生偏爱旁人，他站在宋意昭身侧多年，朝夕相处，教她剑术，记她喜好，陪她胡闹。可她偏要回头去看别人。
恨恨这世道不公，生来便是半妖，人族不齿，妖族不容。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是谩骂与忌惮，见的最多的是冷眼。
若这世间真无人惜他、爱他，那他便囚她一世。哪怕是虚妄一场，他也要留她在身边，永不分离。
徐闻舟能得她侧目，他为何不能？他比徐闻舟更惜她，更爱她。可以为她颠覆世道，逆天而行。哪怕堕入妖道，永坠沉沦，亦无怨无悔。
明明宋意昭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肯骗一骗他，每个人却来不断提醒他，他不配。
在宋意昭诧异的目光中，眼前的梦境碎裂。
下一秒，她的神识便被强行拽回现实。
谢清越从梦境中惊醒，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骤然喷吐而出，溅在床褥上，刺目惊心。
胸膛处的衣料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浸透，猩红蔓延，将衣袍染得一片狼藉。
一旁靠在床边的宋意昭亦应声清醒，见此情景脸色骤白，慌忙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这……”梦境里的伤怎会带到现实里。
她急着伸手便要覆上他渗血的胸口，另一只手顺势摸向腰间芥子袋，想要翻出疗伤符箓。
刚碰到符纸，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了。
宋意动作一顿，对上他的眼睛。
谢清越眼帘掀开，瞳孔里映着烛火的光，涣散又聚焦，她整个人被一股猝不及防的蛮力狠狠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她直直撞进谢清越微凉的怀里，还没来得及骂出口，谢清越左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膀，右手扣住她的后脑，不容她躲闪，俯身便狠狠吻了下来，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唇上覆上来的触感是凉的，带着血腥气，还有一点颤抖。
宋意昭：“！！！”
他他他……不是……唉？不对……
唇齿间磕磕绊绊，宋意昭憋得满脸通红，肺里的空气快被榨干了，死死掐住他腰上的软肉。
谢清越吃痛闷哼，才肯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眼尾红得不像话，沙哑又委屈地呢喃：“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总是喜欢骗我……”
“宋意昭，他们都欺负我，连你也是……”
温热的躯体紧贴着她，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清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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