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楚童从云天涯下来的时候,脑子还晕乎乎的。
宋意昭那番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
入问道院,拜五司……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她只当是哄人的鬼话,换做是宋意昭说,倒叫她一时分不清是真有其事,还是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阴凉从脚底往上爬,沿着脊背一寸一寸往上攀,细密密的冷意渗进衣料里。
纪楚童眼底锐光一闪,手腕骤然发力,出鞘长剑寒光乍泄,凌厉剑招直劈!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仙盟地界作祟?”
巨响回荡在整个仙盟,腥臭的妖气铺天盖地。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不过瞬息之间,天枢司附近已经多处被硬生生砸穿,烟尘四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数道身影凭空显现,数股洞虚期的磅礴威压直直冲下。
有弟子想要出现,被人拦下,见状纷纷回到住处。
最前方的徐闻舟,墨发只以一根素白玉簪松松一挽,几缕垂落鬓边,衣襟微敞,显是来得仓促。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渗人。
烟尘散去,满地狼藉一览无余。
纪楚童半跪在地,肩头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猩红血迹浸透衣料,顺着小臂缓缓滴落。
纪楚童狼狈的捂住肩上的伤口,见是徐闻舟,狠厉的眼神一闪而过,硬生生逼出一层薄薄水光,微微颤抖,一副受尽惊吓、柔弱无依的模样。
“徐哥哥……”
任谁听了都要心生怜惜。
徐闻舟似从未听到,居高临下望着坑底的人,笑意不改,一言不发。
“纪小姐可无恙?”徐荞缓步自徐闻舟身后走出。
纪楚童:……废话!她肩头的上难不成是她自己砍的,这血还在往外渗,能叫无恙?
眼睛是摆设吗!
对面站着的是徐闻舟的母亲,更是仙盟盟主,她不敢骂,也不能骂,只能硬撑着那点笑意,颤声道:“无妨,晚辈只不过是夜深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随便一走,就碰见这等妖物。”
这话阴阳怪气,已是很不给面子。
一众仙盟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有看向徐荞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令修真界闻之色变的仙盟,竟在眼皮子底下钻出妖物,还被外客撞个正着。
简直是仙盟百年难遇的奇耻大辱。
“盟主!此事绝不能轻易揭过!”
蓇蓉长老跨步而出,女人眉眼凌厉不失英气,铿锵有力,“仙盟今日能让妖物潜入作乱,来日便有可能让妖邪攻破!此事必须有个交代!”
“否则传出去,还不知旁人怎么编排我们仙盟!”
“蓇蓉说得正是。”执法堂长老脸色铁青,“我仙盟守卫森严,怎会让妖随意混入?”
“若非纪小姐机警,今夜后果不堪设想——”
“够了!”徐荞抬手,指尖微动,坑底那人被一股灵力掀翻了个面。
一身绛紫长袍沾满尘土血污,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一道剑伤贯穿前后。
入眼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叫她心头一凛。
是韩蚩!
这不是方才闭门思过、被罚禁足蚩云峰的韩蚩,还能是谁?
全场长老失语,方才义正言辞的声讨尽数卡在喉咙里,脸上五颜六色,精彩至极。
方才还吵着仙盟防卫疏漏、内部有奸,如今罪魁祸首赫然是仙盟自己的长老。
“韩蚩?”蓇蓉长老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他!”
躺在坑中的韩蚩已经没了气息,洞虚期长老就这么死在一个半步大乘的丫头手里。
纪楚童冷眼扫过全场,将众人眼底的漠然尽收眼底。
纪楚童当即先发制人,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人身上。
她并不知道,仙盟内部几乎离心。这个人的死无足轻重,对于身居高位者来说,保全颜面、除掉这枚格格不入的异数,才是头等要紧之事。
“诸位前辈,晚辈斗胆问一句——”她表情里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仙盟长老之中,为何会有妖假扮?今夜若不是我家中长辈给我护身灵器,我怕是连徐哥哥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话音落下,还眸光盈盈,直直望向立在人群最前的徐闻舟,那叫一个楚楚可怜、含情脉脉。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徐闻舟自始至终眸光清冷,未曾落在她身上半分。
宽大袖袍微动,磅礴温润的灵力悄然铺展而出,灵力游走周身。
纪楚童脸上的柔弱笑意僵住,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不耐与愠怒,暗地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热脸贴冷屁股。
徐闻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不仅是妖。”他收回手,“还有人暗中以术法操控他。”
有人习得失传禁术、暗中布局操控仙盟长老,那意味着仙盟内部早已被人渗透,隐患无穷。
*
另一处,夜深人静,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窗纸上浮动着一道人影反复扭曲变幻。
人形的轮廓时而清晰,转瞬又被庞大妖物的吞没,来回交替,在纸上映出重重叠叠、忽大忽小的黑影,数条条粗壮的尾影不住甩动。
谢清越衣袍凌乱地散开,领口大敞,露出颈侧一片泛着不正常红意的皮肤。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透了胸前衣料,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指甲掐进肉里,掐出深深浅浅的月牙痕。
每夜都是如此。
子时一到,体内那道禁制便压不住躁动的血脉,妖力就发疯似地往外冲。
今夜他着了韩蚩那老东西的道。
韩蚩修为虽比他高上一截,但还不至于蠢到暴露身份来亲自动手对付他。
看来那人还是看不惯他,他要真有心防备,何至于被韩蚩钻了空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掌心灵力又沉了三分,硬生生将那股外来的躁动压回去大半。
他努力往前探出手触碰那具支离破碎的小人偶。
眼前视线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水汽,怎么抓也抓不住。
谢清越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肩膀重重磕在床柱上。
“哐当!”
宋意昭一脚踹开房门,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晃了几晃。
扶着膝盖,额角沁出细汗,喘着粗气环视一番。
屋内漆黑一片,没点灯。桌上凉茶尚在,书册翻到一半,笔墨搁得整整齐齐。
宋意昭原本睡死过去,骤然听到轰炸声,忙了一整日,在睡梦中惊醒的怨气可以复活百个邪剑仙。
不消打听,很快她就得知动静是韩蚩惹出的,人如今已经死了。
原著剧情和前世记忆在脑海里交叠,撞得宋意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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