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沐云馆。
白云流过天幕,映在一泓池水中,新荷绿叶铺了半个水面,九曲桥蜿蜒通向池中楼台,那楼台里飘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
楼中陈设奢华,永固公主正在设宴款待来觐见她的魏州家臣及女眷,婢女如流水般,端来数不清的玉盘珍馐,美酒满溢,处处飘香。
舞姬腰肢随着乐师的曲子,柳枝般摆动。
真是人间极乐之地。
家臣们饮美酒、赏舞姬,女眷们则细细品尝着那些佳肴和糕点,看着四周的陈设摆件,胆子大些的,便偷偷瞧几眼上首的公主,无不面露惊叹艳羡之色。
卫瀛一身石榴红宫裙,金丝绣的鸾凤密布裙摆和袖片,一举一动间,恍若凤舞九天。
她嫣然一笑,“诸位爱卿,本宫这宴席,如何?”
众人忙道‘极好’、‘妙哉’。
“怎么,就这么几个词?”卫瀛娥眉微蹙,似乎有些不满,“本宫在京畿的时候,父皇一设宴,那些文官们称赞起来,一个个都出口成章的。”
顿了顿,又道,“你们在魏州辅佐魏侯,肯定也都是饱学之士,怎么这般敷衍本宫?”
席间一时无人出声,两息后,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我魏州饱学之士,身怀真才实学,只用在为魏州谋福祉上。”
卫瀛循声一瞧,只见是个挺拔健硕的武官,他随即拱拱手,“还请殿□□谅一二。”
卫瀛眉眼弯弯,“本宫开心,魏侯就开心,魏侯开心,难道不是你魏州的福祉么?”
对方一时语塞,却听卫瀛娇笑出声,“看你打扮,该是个武官,本宫方才提的是文官,你何必横插一脚呢!放心,本宫不会难为武官吟诗作赋的!”
这话明摆着倒打一耙,笑话武官不通文墨,那武官听后不由面色微动,似乎还想开口,却见周延此时起身,笑呵呵的给他倒了一杯酒,“赵将军何必这么死板呢!宴饮作乐,图的就是乐子嘛!”
周延将酒塞进赵玄璋手里,两人对视一眼,赵玄璋便重新坐好,自顾自的饮酒了。
周延转身,还是那副笑脸,“殿下若是不嫌弃,那臣就斗胆献丑,作一篇赋。”
卫瀛手指一点,让侍女给周延笔墨。
周延提笔,略沉吟了几息,便一气呵成,将笔一掷,提起墨迹未干的纸张,煞有介事的念了起来,净是什么‘清荷鲜妍兮云霞蔚’,‘佳澧醇香兮沁心脾’的浅白句子。
卫瀛听得几乎要压不住唇角,好不容易忍到他念完那篇又臭又长的赋,才哼哧一声笑出来,“作得好!该好好赏你才是。”
说着,她命玉扇取来一对黄金镶八宝的如意,“这对如意,赏赐给你了。”
席间众人一看便知那对如意价值不菲、工艺精湛,恐怕将魏州挖个底朝天,也没有工匠能做出来。
周延喜色难掩,跪地连连告恩。
席间一位文官夫人此刻吹捧道,“周府库词句间精妙之处,殿下一听便知!果然是天潢贵胄,秀外慧中啊。”
卫瀛笑意越发浓郁,“这是哪位爱卿的夫人?赏!”
又赐给那个夫人一对金镯子。
卫瀛命乐师换了只更欢腾的曲子,她本人似乎也越发快活起来,命玉扇取来景元帝赐给她的宝石金盏,此物一拿出来,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金盏较寻常酒樽大了许多,沉甸甸的,金子打造的藤蔓花枝缠绕交织,覆盖整个酒盏,花枝上镶满各色宝石雕刻的花朵,还有几只玉石玛瑙雕出来的鸟雀停在花枝间。一眼可知此物价值连城,引得众人阵阵赞叹。
卫瀛此刻好像已经有些醉了,两颊微红,眼神略带一丝迷蒙之色。
她自己倒满了酒,举起宝石金盏,哼着乐师奏的曲子,起身抬步到了席间舞姬身侧,将美酒喂给了其中一个,却不甚手一歪,宝石金盏倏然坠地,砸出一声闷响,那舞姬吓得忙跪地,曲声骤停。
家臣和女眷们都捏一把汗,想来这般宝物摔到地上,若是有哪里损坏,这舞姬难免被迁怒。
却见卫瀛瞧瞧地上的宝石金盏,竟抬起脚踢了踢,“唉,这粗笨东西,每次用它都压得本宫手腕疼,还不如玉盏轻便!”
说罢,又踢了一脚,金盏骨碌碌滚了两圈,“样子也老,不如哪天融了,重新打一副头面!”
这才回身往座位走去,路过那跪地的舞姬身前时,她笑道,“一个金盏而已,坏了就坏了,何必怕成这样?起来吧。”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无不惊愕于永固公主的挥金如土。
周延摸摸身边新得的如意,轻轻一笑。
一个在席间斟茶倒酒的婢女视线不露声色的扫过整个宴席,又瞧了下那滚在地上的金盏,低头悄然退下。
婢女出了沐云馆,沿小路走向东湖边的一丛假山里,片刻后却是李媪自里面出来,婢子则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
敬晖堂。
傅母郑氏眼睛微瞪,“当真?”
李媪嘬了下牙花子,满脸心疼的道,“千真万确!这一场宴席下来,赏赐如流水,那御赐的宝石盏就那么在脚底下踢着玩啊!”
郑傅母眼珠转了转,纤薄的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转身去见齐氏。
齐氏正在阖目听着田监杜贤禀报。
“今年夏初以来多雨,恐生水患!臣以为,该全力疏通沟渠,加固堤坝,修筑围堰蓄水保田。”
“杜田监,”齐氏睁开眼,“魏州毗邻的祁州、江平等地,可有这样着手应对?”
杜贤:“…还不曾。”
“那便是了,”齐氏道,“魏州水源多来自祁州,又往江平等地散开,若祁州不治理,我们花再大的力气也只是白白浪费银钱罢了,依老身看,不妨只将水道拓宽就好,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杜贤眼睑一垂,主公已经袭爵,想来凡事都需谨慎些,虽然工程量比他原本提议的减了不少,但各个环节依然有油水可捞,若再坚持,只怕惹恼了太夫人,断了日后财路,便笑着应下。
齐氏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也默契的一笑。
杜贤告退后,郑氏到了齐氏耳边低语了一阵。
“这位公主,竟这般豪奢?”齐氏面露惊疑。
“千真万确!”郑氏满脸疼惜之色,“那宝石金盏乃无价之宝,竟踢来踢去的!耳目还汇报说,这样的宝贝,公主里嫁妆里多的是!很多都没有登记造册,这公主对嫁妆更是半点不关心,听说她的侍女有时连私库的门都忘了锁呢!”
齐氏缓缓起身,在屋内逡巡片刻,眉宇间升起一抹烦躁之色。近来魏州水陆运输都查得紧,走私进项大减,可各处打点、维护齐家势力的开销却一项不能少,她早已捉襟见肘。
几息后,齐氏站定,转头朝郑氏道,“去召周府库来,咱们且试试那位公主,若她果真是个对嫁妆心里没数的蠢货,那这批‘无主’的横财,合该来解老身燃眉之急!”
翌日,周延再度来沐云馆,这次是为了一批石料和花木的款子。
甄女史翻开单子瞧瞧,只见单子上写的花木品种甚为名贵,石料也是一顶一的好货,价钱都不低,但她前日见到运送过来的都是些普通货色?
甄女史抬眸瞧了周延一眼,只见对方正坦然的看着她。
甄女史垂下眼,这款子绝对有问题,然而殿下早就下了命令,周府库提款一律照批,她可不敢阻拦。
于是她笑笑,盖了自己的印,递给周延,“劳周府库跑一趟,银钱一会儿便差人送去。”
周延尚未接过单子,便来了个侍女,对二人躬身行礼后,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对牌放到了甄女史桌上,“女史,奴婢来交对牌了。”
甄女史略瞥了眼对牌,点点头,就放那侍女走了,竟不派人去私库里核查东西是否真的归还。
周延将这一切尽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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