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有章第二天下午就得到了消息。
听说廖文升被抓,他先问:“谁抓的?”
“邱大使。”
“他?”
“是。”回话的人说,“说廖文升背着他,指使人私下用刑,险些闹出人命。邱大使还让小的带句话,说他若不先拿,等沈大人的人到了,事情便不好收拾了。”
“又是沈知。”金有章的脸色沉沉的,“你跟我一起回趟老宅,去见大总管。”
金有和是金有章的哥哥,原本只管盐号,如今却已是整个金家的大总管了。
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惜,自沈知的新章程成功推行,金家的天就没怎么晴过。
像金有章的脸色。
金有和接手后,旁的事没做多少,倒先替各处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看到这个弟弟带着人进来,金有和的头就痛了起来。想躲,却已经被看见了。
金有章也没兜圈子,让回话的人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金有和这下也忘了头疼,问:“现在什么情况了?”
“还不清楚,沈知今早也到了横浦,只提审了廖文升和张家人。也问过一次邱大使,不过暂时没动他。事态还压着,没闹大。”
金有和又问:“你们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这个廖文升怎么这个节骨眼上犯到沈知手上?”
金有章说:“沈知最近在查柴账。”
“查到廖文升了?”
“反正此前还没找廖文升问。”
“蠢材,蠢材。”金有和直摇头。
金有章没吭声。人是他选的,跟着骂,岂不是显得自己眼光不好。
金有章问:“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金有和没好气,“让近期都注意一些,尾巴夹好了。看他能查到多少,见招拆招吧。”
“我们这半年多,尾巴也没翘起来过啊。”金有章脸黑黑的,“哥,这次应该没事吧?”
“谁知道?”金有和一向温和的脸色也有些凝重,“柴账这事可大可小,看他想要什么了。只要他还对金家有所图,就有的谈。”
有别人在外面等着回话,金有和叮嘱了几句,让两人下去了。金有章马上走到门口的时候,金有和忽然又叫住了他:“有章,这事,先别告诉家主。”
金有章刚想说点什么,其他人已经进来了。他皱了皱眉,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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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在横浦待到了很晚,才回了淮州宅子。
回去的时候,同季迎上来,轻声提醒他了一句:“姑娘还在小花厅。”
沈知的神情不动,步子却慢了些:“她还没睡?”
对其他人,他很少这样明知故问。
同季笑了一下,说:“青萍姐说了,姑娘心慌慌的,看着像是在等人。”
沈知却知道,她不是在等人。她知道他今日去横浦,约莫想替她的新朋友问问情况。
虽是如此,他还是没出息地高兴了一下。
他直接去了小花厅。
小花厅里,陶缃坐得端端的。他一进来,她便问:“怎么样?”
若是以往,沈知大概会装听不懂,逗她一句,什么怎么样?等她真有些急了,才慢悠悠说给她听。
但他现在哪敢?干脆地把今天查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张杏杏她父兄性命无碍,找郎中看了,养几个月就能好。廖文升抓了,邱大使亲自抓的。册子也拿到了。”沈知说,“还记不记得昨日跟你提过的那些灶户?他们大都是欠了债,把草荡交给柴商采收,拿出产抵债,债清了才还回来。我之前查到这一层,可这些草荡都有契书,一时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记得。可既然有契书,灶户不是本就会少得些柴吗?”
“是会少一些。可契书上也写明了几成拿去抵债,多少留给灶户。按理不该年年缺成这样。何况,柴薪抵出去那么多,债却不见少。有些已经抵了好些年,还是拿不回来。”沈知想到当初被柴债压得走私盐的陈阿芦。
走了私盐,却也还不清。
“那张家的册子就与这个有关?”
“嗯。张家父兄替他经手柴薪,私下留了这么一本册子。哪片草荡出的,实际出了多少,分给灶户多少,其余送到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沈知笑了笑,“有了这个,再与官面上的账目对一对,便能知道其中有没有人做手脚。”
陶缃慢慢想了一会儿。
她刚来淮州城不久,便听说了这四大豪商,说这四家的银子堆起来,能把清江都截断了。
原来,有一些银子,是这样来的?
她问沈知:“那这次,若查出金家真的有问题,会如何?”
茶盏碰在桌上,轻轻一声响。他说:“我想跟他们谈。”
“谈?”这是陶缃意料之外的答案。
“嗯。金家手里握着不少草荡的契书,也掌着盐场的主要柴薪供应,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沈知说,“消息想必已经传到金家了。先看看他们怎么应对。”
陶缃想了想,又问:“那张家父兄呢?他们替廖文升经手这些柴薪,想必也不无辜吧?”
沈知说:“对,事情跟我猜的差不多,廖文升大概是慌了,想把瞒报的那些柴薪,都说成是张家扣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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