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日,距廖文升被抓已经过了九日。
这日,也是陈阿芦休假的日子。她要回横浦一趟,去老屋收拾一些东西。
她现在跟着丰乐场里的管事跑腿办事。
当初沈大人帮她查了一下身上的柴账,金家那边立刻递了话,说是搞错了,账都是她爹的,人死债消,她并不该有债。不仅赔了礼,把她这些年给金家的钱都还了回来,还多送了一笔银子,说是补偿。
她问简爷能不能拿,简爷说,这是金家自愿给的,她想拿便拿。
她当然想拿。
金家给的钱不多不少,她拿着交了走私盐的罚金,又给母亲赁了个小院,还留给了母亲一笔看病吃药的银子。到自己手上,其实也没剩什么了。
但至少没债,灶籍也销了。
场内的活计并不难,她人机灵,办事牢靠,很得管事的赏识,吃住又都在场里,很快便也攒下了一小笔体己。
陈阿芦往日萦绕在眉眼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脸颊都圆润了些。
刚到横浦,陈阿芦便看到一些人聚在场边说话,里面有不少她都见过,都是横浦的灶户。
若是从前,她大概就当没看见了,但是她这些日子比以往热心不少。
陈阿芦便走上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陈阿芦刚一过去便被人注意到了。一个老太太立刻说了一句:“是阿芦。阿芦,你可来了!”
陈阿芦一愣:“邓阿婆?”
周围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了起来。陈阿芦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了过来。
这些人和以前的陈阿芦一样,都背着金家的柴债。他们名下的草荡,也早已交给金家采收抵债。
以往,他们便靠草荡的一部分收成过日子。虽然大头都给金家拉走了,但若有欠缺,跟金家赊一部分,也都还能将将过下去。官府要的盐,也就凑合能交够数。
但这两日,金家却忽然不给赊了。
他们去问,金家只说是要配合沈大人查账。若要柴?只能拿银子买。
他们若能拿得出银子,还赊什么?
“阿芦啊,”邓阿婆抖着嗓子说,“你知不知道沈大人还要查多久?去年秋里分到的柴,我们早就烧完了,都靠跟金家赊柴过日子。”
还有人说:“对啊阿芦!你去跟沈大人说说!金家每次给赊的也不多,都撑不了多久。沈大人再查下去,我们的盐就交不上了!”
陈阿芦苦笑。她就是个小跑腿的,哪知道沈大人的打算?这些人以为她当初靠沈大人脱了籍过上了好日子,就能在大人跟前说上话了。现在竟想让她去跟大人说。
她去说?沈大人现在还记不记得她都难说。
她又听到有人抱怨道:“沈大人在做什么,还让不让灶户活了?”
“李阿叔!”陈阿芦的脸一下沉了下去,“沈大人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一定有他的道理。这半年灶户的日子不比以前好了许多么?”
李阿叔讪讪的,没再说话了。
这半年多,灶户们日子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额外摊下来的盐少了,交盐也不再催得那么紧,连往年总说领不到的赈粮,如今都能分到一些了。
陈阿芦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
“阿芦,你怎么在这儿?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做什么呢。”
陈阿芦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就看见了张杏杏。
她听见身边灶户们低声的交谈。“……她家人不都被抓了吗?”“哪止啊,还有廖文升。”“嘘……过来了!”“怕什么?还当她是管事娘子呢?”“本来也不是,不过就是个被养在外面的……”
张杏杏什么都没听到,还在笑嘻嘻地往这边走。
她刚走到,却看见围在阿芦身边的人,呼啦啦一下全散了。还有人给她翻了个白眼。
张杏杏的笑容一下淡了。
她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阿芦没走。阿芦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冷冷淡淡地看着她,没挪步子。
张杏杏又笑了起来:“阿芦,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她不想问他们的事了,只问了阿芦。
反正她也只跟阿芦好。
她和阿芦年龄相仿,从小便认识。半年多前,她听说阿芦跑了,去投告了沈大人。廖文升还骂了阿芦几句。张杏杏只觉得可惜,本来以为阿芦要做她二嫂呢。
不过想到被关着的二哥。算了,阿芦还是过自己的吧,听说她现在日子好了,她那二哥可配不上人家。
陈阿芦说:“没做什么。”
张杏杏便说:“那这么许多人站在这儿,不去烧盐么?你不是在丰乐做事吗?回横浦做什么?”
陈阿芦没好气地说:“人家就不能休息休息?时时都得烧盐?”
张杏杏有些不高兴了:“我是那意思吗?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
陈阿芦看着张杏杏,想到自己之前一次次深夜去跑私盐,却被债务压得丝毫没有喘息的力气。想到她娘说张家看上了她,想让她嫁过去。想到张杏杏永远都是穿金戴银,看到她就跟她高高兴兴地打招呼。
她现在遭遇了这样的变故,怎么还是能高高兴兴跟她打招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