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云诗加预约了专家号，带她妈云画去复查。
云画在两年前摘掉了子宫，是个不小的手术，决定动手术前，她妈吓坏了，一个劲儿流眼泪，精神恍惚，她妈以为自己要去见外婆了。
在病床上，云画还嘀咕，说要是当年没有流产就好了，说不定子宫肌瘤也不会长出来，说不定病床前还能多个儿子照应。
云诗加被气得不轻，恨恨说，就算有个儿子也才七八岁，不叫你喂奶就不错了。
云诗加虽这么说，但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一样没缺，带着她妈跑前跑后地找更好的医生，尽量把云画的痛楚降到最低。
在几家著名的三甲医院转悠了一圈，好几个医生都给了相似的诊断，还是得手术。
她又忙着联系手术大拿，在各个平台发帖求助，甚至不惜低三下四联系几位多年没联系过的学医的同学。
最后是网上求助帖里遇到一位好心人，给了她某位愿意做飞刀的医生的联系方式，那位白发苍苍的林医生跟她线上敲定了手术细节后就飞来了苏城，手术后她妈恢复良好，她私下给的红包也被医生原数退回。
云画跟她说，定是平常烧香求佛多，佛祖保佑啊，遇上好医生了。
这次复查也是云诗加在网上刷到了林医生退休后定居苏城，被苏城附一院返聘坐诊的消息，专门定了个抢号的闹钟，预约上了林医生的专家号。
“没什么问题，继续长期随访，一年一次，做个B超就行。”
林医生推了推老花眼镜，并不熟练地单指操作着电脑，旁边的实习生忙接手过来，帮林医生输入信息，开出了单子。
“谢谢林医生，那我就放心了。”
云诗加腼腆地笑了一下，把带来的碧螺春茶叶搁在林医生的桌下。
林医生摆手推拒说：“欸病人家属，你这是做什么？”
云诗加退到了门边，说：“林医生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两年前是您来苏城给我妈妈做的手术，她术后恢复得很快，您又不收红包，我实在是感激，这次听说您定居苏城，我这次来一是为了帮我妈妈复查一下，二也是为了表达一下对您的感激，您当时做完飞刀连口水都没喝就赶飞机走了，我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
林医生盯着云诗加的脸想了又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小叶那孩子的朋友是吧？”
“小叶？”
“叶宝珍是我曾经的爱徒，哎，可惜啊可惜，好好一个拿刀的苗子，现在在体检中心混日子，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求过我什么，就求过我那么一次，当年我来主要是为了她，你不必来谢我，医者仁心，本该如此，真要谢的话你就去谢她好了。”
出了医院的门，云诗加若有所思。
云画好奇地问：“加加，刚刚林医生说的姓叶的人是谁啊？你朋友吗？”
云诗加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云画说：“妈你先回去吧，我给你打辆车，我临时有事。”
云诗加买了些礼品，一鼓作气去了叶宝珍的医院，问了护士台才知道，叶宝珍确实被调去了体检中心。
体检中心确实清闲，正值午休时间，叶宝珍坐在体检中心的问诊台前与几位同事闲聊，愁容满面。
几位同事正在安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担忧也没用！儿子总归是孝顺你的！”
叶宝珍心里诸多后悔：“我当年就不该插手孩子的事儿，他们年纪轻，爱来爱去的，我就是怕他们没分寸，耽误了学业，到时候像我一样，终生都后悔！”
同事了然地点头：“是这个道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
叶宝珍长叹了一声，一时没说话。
“叶阿姨。”
云诗加出声唤她，叶宝珍回头，吓了一跳，差点从问诊台的高脚椅上摔下来，云诗加伸手扶了一把才稳住。
“叶阿姨，方便出来一下吗？”她问得谨慎妥帖。
叶宝珍点头，随她出来，体检中心后头也有一个花园，正是花草繁茂的时节，云诗加跟叶宝珍走到了一个歇栖的亭子里坐下，炎炎烈日下仍有一对爱侣在灌木丛后的长椅上互诉衷肠。
云诗加想到那年她和外婆也是这样的一个偷听角度，不免有些失笑。
但她并没打算跟叶阿姨说起这事，毕竟是不道德的偷听。
叶宝珍开了口问：“找我什么事？”
云诗加开门见山：“我今日才知道，我妈妈的手术医生，是您帮我找的，我特地来感谢您，时隔两年，请您谅解。”
叶宝珍不解：“什么手术医生？”
“林医生，您的老师，刚刚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是您托他来做的飞刀。”
云诗加并没多说其他的，只是淡淡地提醒，却见叶宝珍的脸上一阵惊疑、一阵了悟、一阵无奈，最后是苦笑地摇头。
“我想你谢错人了，是那个臭小子当年跟我打电话问我要林老的联系方式，我还奇怪呢，他说有个朋友急用，我也没多想，就给他了，还帮他跟林老打了个招呼，没想到是你。”
又谢错人了。
云诗加觉得荒谬极了，像极了他们的爱情，总是爱不对时候，连吵架都吵不明白，各有各的苦衷。
跟叶宝珍道别前，她还是将几份礼品在她的办公室里留下了，尽管叶宝珍撇清了，但云诗加认为她是知道的，至少说是默许的。
当年外婆的事情，叶宝珍也帮了不少忙，她感谢是应该的。
回了家，云诗加找出当年的社交平台账号，许久没用了，用了各种验证方式才找回密码登陆了，点开聊天记录，那个“好心人”的头像是一个游戏的角色持着一片枯叶，手上刻着一道伤疤。
竟如此明显，她却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过年期间，她给这位“好心人”发祝福，他没有回复，后来这个社交平台流量下滑式微，她忙着创业，手机系统没给她自动更新这个软件，逐渐忘了这事儿。
靠在枕头上想了想，云诗加在对话框里点击了网络电话拨打按钮。
纯粹是赌了一次。
对面竟还留着这个平台软件，接了起来。
熟悉的音调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喂。”
云诗加又感动又好气，眼眶里不知何时转着眼泪，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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