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洛原想问，那对我呢？
是喜欢，还是……
可这样的问题，是轻薄的、不自量力的。
于是他只能转而剖白自己：“我想我也是，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了就会，一直喜欢。”
听到这话，云诗加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塞得难受，她说：“那你真是个长情的人。”
舒洛原眯着眼，觉得嘲讽，他想问，那你呢。
还没等他问出口，门铃响了。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是叶宝珍的脸，云诗加一回头看见，愣了一下，心领神会，朝舒洛原说：“那我先回去了。”
叶宝珍手里拎得很满，刚见儿子家的门打开，就想赶紧进去将手里的肉菜都放下，谁知她一错眼的功夫，擦肩而过一道香影，朝她点头问了声阿姨好，走进了还没来得及关上门的电梯里。
电梯门的缝隙里溜进叶宝珍的疑问：“欸怎么走了？”
电梯门关合，电梯屏上的数字开始下降，叶宝珍看见了那张脸，心里是惊的，她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这个女孩。
进了门她便拉着儿子一顿盘问，舒洛原招架不住，只好说是工作原因又联系上，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叶宝珍具备一个母亲的直觉，她知道以她对儿子的了解，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做了一顿饭的时间足够她想清楚，叶宝珍深吸了一口气，趁着儿子喝汤的功夫，她还是闭着眼睛，把话说了出来。
“小洛，妈妈想了一下，还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怪我——你出国后的一个月，刚刚那个小姑娘来找过我。”
舒洛原放下了汤勺，眼神落在了母亲惆怅又决然的脸上。
而这头，云诗加坐着电梯往下降落，轻微的失重感让她有些恍惚。
那年，她第二次去找叶宝珍时，正好在急诊门口遇到了因为一起车祸送来的患者，血淋淋的一片，看得她心中骇然，医院电梯里很多人挤在一块儿，空气不流通，导致她见到叶宝珍的时候胸口发闷。
叶宝珍很忙，步履匆匆，请她在门诊外稍等了片刻，说她午休时间只有几分钟的空闲，摘下了口罩与她说了几句话。
云诗加想问舒洛原是否安好，有没有去到他理想的学校，他在那天离开以后将她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一个人想要消失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过分容易，只需要足够恨她，只需要狠得下心。
叶宝珍先是问她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她对叶宝珍的施以援手表达了感激。
叶宝珍说，请她原谅一个母亲的立场，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需要牺牲前程为代价，那是不值得的，即便一时欢喜，今后的几十年岁月，两个人终究会互相埋怨恨怼，最后过得一地鸡毛。
叶宝珍见她呆愣，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问她，你明白吗？
云诗加点了点头，说，我明白的，阿姨，但我想向他道一个歉，我因为我自己的自卑和惶恐说了谎，我不想他恨我。
叶宝珍静静看了她一眼，沉默了许久说，她原本的职业理想是做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偏偏囿于家庭，拿手术刀的手生了锈，如今做一名门诊医生，作息规律，家庭和睦，可年少的理想早已远走。
云诗加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她那时还不明白叶宝珍的深意，提着一腔孤勇的热情，依旧想给自己多年的爱情一个解释。
叶宝珍摇了摇头。
“小姑娘，或许你如今还不理解我，但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不愿意看到两个年轻人失去方向，人生很长，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尝试体验一段不一样的旅程吧。”
“所以，原谅我不能把他在美国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你爱他的话，请给彼此一点时间，我想一年后，如果你仍旧是这么想的，我应该还在这间医院，你来找我，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舒洛原是第一次从母亲口中听到她年轻时的故事，在他的视角里，人人都羡慕叶宝珍，她的邻居、她的同事、她的朋友，都夸她有个会赚钱的好老公，有个会读书的好儿子，有个体面的好工作，什么都好。
成年人专注于蝇营狗苟刨地求生，没有人会矫情地问一句，你的理想是否长存。
听完叶宝珍视角的故事，舒洛原承认，他从道理上和理智上是理解他母亲的，甚至在某种程度来说是理解云诗加的选择的。
但与此同时，他又不可抑制地感觉到愤怒。
汤勺落入碗中，他的眉头和眼皮一齐跳着，他站了起来，餐椅向后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尖锐声音。
叶宝珍听到了，低头一瞧，说：“你该给椅子贴个防滑静音垫，我下次给你拿几个过来。”
“好了，妈，”舒洛原开口，他停顿了一瞬，“我吃饱了，需要静一静，我送你先回去吧。”
“哦好，”叶宝珍抄起自己的包，说：“不用送我，我开车来的，那个小姑娘，你要是还喜欢的话，妈妈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要是你需要，我去跟她解释清楚，也没什么的，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相处……”
“妈，好了，先别说了。”舒洛原捏着鼻梁闭了闭眼睛，打开了门，摁亮了电梯键，恭送叶宝珍出门。
叶宝珍站在电梯门口系鞋上的绑带，看着反光的镜面，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佝偻了，儿子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还有余，但他眉头打结，神情不耐。
她不知自己是出于愧疚还是撇清，又想补一句：“其实那个小姑娘我蛮喜欢的，我打算她当年要是过了一年来找我，我肯定要告诉你的……”
“够了！”
舒洛原用手指反复顶戳了几下本就亮起的电梯键，他的胸膛里有火在烧，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对母亲这样说话，于是只能及时收口，粗粗地喘着气。
叶宝珍被他突然的大声吓了一跳，从没见过儿子如此失控。
她嗫嚅着嘴唇：“儿子，你别怪我……”
她想说，若不是她的阻拦，或许他辛苦挣来的学业便荒废在那一年，那年正好还遭上一波失业潮，形势严峻，他再优秀又如何，环境不好，能混出什么名堂。
但她还没说，舒洛原闭上了双眼，把头抵在了墙上，他从嗓子眼里发出痛呼。
“你们把我当什么？说骗我就骗我，说瞒我就瞒我，我的意愿呢？所有人都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让我痛苦、让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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