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沈观复牵孟显允的手,不管接收了多少明示或暗示,就耍横似的不放开。
“殿下,你是生我的气吗?”
孟显允没有放缓步距,沈观复还是跟上了:
“我认错,下次不会再乱走了,你别生气,或者你就生一会儿气?就气一下下,一下过后你就原谅我好吗?”
孟显允只对三山说:“带沈伴读回去!”
孟显允的眉眼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时候压迫感更甚:“这次要是还守不住沈伴读,未济殿就别待了!”
三山低头喏喏。
孟显允向与未济殿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沈观复站在原地。
沈观复轻声问:“殿下是去帮我出头吗?”
“毕竟打了殿下的脸。”三山只能宽慰沈观复别多想,多的也不敢再说。
“我不用,”沈观复有些难过的模样:“我只是希望殿下别生我的气。”
入夜后,周遭昏暗,只有提着灯笼的小内侍在低头快步静走。
桌上的腌笃鲜热了两回,沈观复隔一会儿就下桌去殿前瞧瞧孟显允有没有回来。
——屋外只有风,吹得枝丫乱晃。
三山:“伴读大人,先用饭吧。”
“没胃口,”沈观复哼哧哼哧拿下书架上的《尚书》,一反常态地打算翻看翻看:“我等殿下回来再吃。”
等到腌笃鲜奶白色的汤面浮上一层油膜,沈观复眼皮也撑不住倒头睡在书桌上后,孟显允终于回来了。
孟显允先是看了看睡香了的沈观复,再观察到没怎么动筷的菜肴:
“茯苓糕别倒了,沈伴读要是半夜醒了就拿给他吃。”
“主子这是怎么了?”三山将孟显允脱下来的大氅拿去烘,上头沾了两团雪痕,得弄干才好。
“算旧账。”孟显允在太子那里已经用了饭,并不怎么饿。
三山:“主子,今夜要和沈伴读睡一个殿吗?他今日应该吓着了。”
三山倒不是担心沈观复会被今日发生的事吓得做噩梦。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三山发觉殿下在和沈观复睡一个殿时,似乎睡得更沉些?
夜里翻身的频率都少了不少。
孟显允摇头:“睡偏殿,地龙别烧太旺。”
孟显允一口闷完了整碗药,眉心浅蹙。
这远志药汤里的参味熬得太浓了,喝完喉间苦甜苦甜的。
他拿着帕子擦嘴角,压制住作呕反胃的感觉,吩咐三山:“今夜不用守夜,你下去吧。”
三山想说些什么,回想起孟显允在长街上对他说的话,还是将唠叨咽到了肚子里。
平梁冬日的夜里若是不下雪,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
没有春日的绵雨,蛙鸣和秋虫自然也都销声匿迹,寂然无声。
不过是月光一道,积雪几处。
偏殿之中,温暖如春,孟显允却在旧梦中冷汗频出。
“——她是大陈的公主,娘娘这无缘无故的训斥是不将礼教尊卑放在眼里吗?!”
“昭明,给娘娘行礼,我们走。”
孟昭明在离去后,还扭头向为难她的后宫妃子做了个轻狂的鬼脸。
孟昭明任由哥哥牵着,她悠悠荡荡向前走:“哥哥,母妃说你稳重,我可不这么认为。”
孟昭明:“你真是嚣张极了!”
随着孟昭明调皮跳脱的动作,她颈处的多宝项圈也跟着微微晃动,垂下的珊瑚流苏耀眼夺目。
孟显允:“你这家伙,我哪里嚣张了?那明明是在护着你。”
孟昭明得意地说:“谁让你是哥哥呢。我们一母同胞,双生而降,若是哪天你不护着我了,我可是会闹的。”
“不会闹的,”孟显允轻轻的笑:“我会永远护着你。”
孟昭明掐着孟显允手心里的软肉:“你也不换换话语,下次我要听别的。”
孟显允:“我这是真心话。”
分明是无懈可击的回答,孟昭明却皱起鼻子,说:“不成不成。”
被骄纵惯了的孩子总是无孔不入地去讨要更多的爱,而纵容者又往往不厌其烦地将真心袒露出来。
孟显允停下脚步,侧首望着昭明,他故意反问:“昭明公主怎如玉面狐狸,如此霸道?”
孟显允:“真是怪可爱的。”
被哄高兴了的狐狸公主捂嘴笑,仿佛下一秒就会露出两个俏皮的毛茸茸的耳朵尖:
“哥哥也该学学我。”
孟显允问她:“学什么?”
孟昭明:“撒娇,赖皮,不好的全学去。”
“你也不说点好的……”孟显允说:“不过,我们这样就很好了。”
二人走尽长街,不觉空旷寂寥,那是当时孟显允和孟昭明还不明白,世上的事不是他们双手紧握就足够对抗得了。
不过,也很快就明白了。
当见到那一幕时,就明白了……
一模一样的脸庞沉浮在井中,水纹幽暗发青,将对方身上的珊瑚项圈浸出晦涩诡异的光。
他在井边,只愣了一秒。
下一刻他半个身子都跃进了井中!
他几乎是跳进去要捞那具冰凉的尸体。
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押下。
“殿下节哀!”
“殿下不要做傻事!”
“殿下!殿下快看,娘娘来了!”
眼泪和争执声一并落地,往日的嬉笑声化作此刻撕碎耳膜的嘶鸣,他听到自己的厉声质问:“——母妃!”
没有答案。
只有冷厉绝情的一个耳光。
母妃在对孟显允说:闭嘴!
那一天,深宫里一下死了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
也是那一天,他们的母亲也“疯了”。
暗灯立在床榻旁,浮浮沉沉。
光线不甚明亮,甚至抵不过落进窗里的月光。
它们都无法照映出孟显允的惊惧不安,只有那藏在被褥下、陡然攥紧的双手可以窥探出那份无力的绝望。
“唔,”孟显允发出一两声挣扎的闷哼。
太冷了……水太冷了。
寒冷的池水呛进肺里,孟显允的喉咙就像是被一把大手死死掐住!
宫中的金鳞池那么大,孟显允却找不到一块可以救他上去的浮木。
冰凉的水花杀入他的眼睛,让他连岸边作恶的人都看不清楚。
孟显允惊厥三日,自此再也见不得人落水。
寅时一刻,醒来的沈观复在吃完点心后没有立即躺回去。
他披着外衣来到偏殿,就站在床榻边看着孟显允。
沈观复垂下眼眸,隐去往常无邪的模样,只沉静的不发出一点声响。
片刻后,孟显允全身发颤。
他的呜咽声含在咬紧的牙关内,额间、挣脱了衣领的脖颈上沁满了汗。
沈观复再靠近了些,他脱下鞋子爬到床上。
沈观复的手在触碰到孟显允的那一刻——孟显允瞬间睁开了双眼!
孟显允下意识地翻身而起,小腿死死压住对方的膝盖弯,迫使对方跪下!
孟显允单手利落地将沈观复的两只手反折在身后,而另一只手已经掐在了沈观复的脖子上!
骨头错位的咯哒声和耳熟的求救声同时进入孟显允脑海中:“殿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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