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白璎婪在心底预演了无数次重逢的画面,预想过赵玄章所有冰冷苛责的模样。
可真被他拥入怀中时,鼻尖还是猛地一酸,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氤氲了眼眶。
她怔怔靠在他怀里,心头翻涌着巨大的茫然。
这真的是赵玄章吗?
“我真的很想你……”
低沉缱绻的呢喃落于耳畔,带着辗转多日的思念。
赵玄章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单薄的背脊上,缓缓摩挲安抚,收紧的臂膀牢牢箍着她不肯松懈。
这一切超出了白璎婪的预料。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等着他的冷言责怪,等着他一如从前,用强势霸道的姿态将她禁锢带回承光殿,勒令她不得私自离开。
可预想里的束缚,他一样都没有。
白璎婪视线死死落在他衣襟胸口那片被自己泪水濡湿的浅痕,慌忙垂眸敛神,生怕他窥见自己眼底的狼狈。
就在这份温柔让她心神微颤之际,苏禄阴冷的蛊惑声骤然席卷脑海。
“他只想利用你的性命,来弥补他闯下的大祸!”
“愚蠢至极!”
“自欺欺人!”
“这只貔貅从头至尾,都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
白璎婪的唇瓣微微轻颤,指尖发凉。
若苏禄所言皆为真相,那赵玄章的演技,未免也太过天衣无缝。
耳畔是赵玄章略显急促的心跳,隔着衣料清晰传来。
他是不是心虚了?
不然这心跳为何如此剧烈……
理智终究占上风,白璎婪咬紧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出他温暖的怀抱,猛地后退半步,拉开咫尺距离。
“赵玄章,你别再骗我了。”
“璎婪,我没有骗你。”
白璎婪虽挣开了他的怀抱,但没能甩开赵玄章的手,赵玄章依然拽着自己的手腕,不肯撒手。
“那你爱我吗?”
她努力绷起神情,想像从前的他一般,摆出冷漠疏离的模样,可撞进他眼底的瞬间,所有的伪装悄然松动。
那双想要掌控一切的眸子里,此刻竟显露出慌乱与忧伤。
白璎婪飞快偏头移开视线,强行隔绝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敢再深究半分。
“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爱你。”赵玄章的嗓音微微发颤。
这个答案理应让人心安,可白璎婪心底一片沉寂,无半分欣喜。
她目光直白:“若抛去妻子的身份呢?”
“我心悦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
“倘若我不是貔貅呢?”
赵玄章眸光微变,“璎婪,是苏禄在刻意离间我们。”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明知他在回避,白璎婪自讨没趣,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便往屋外走去。
方才缠斗余威未散,整座染坊狼藉一片,梁柱微损,碎石木屑散落满地。
楼下的康黎正默默收拾残局,余光瞥见栏杆旁对峙的两道身影,忍不住暗自感慨,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夫妻俩吵架还往外跑,生怕旁人不知道闹了别扭……”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少女清亮倔强的声音:“我不跟你回去,我要留在这里,跟着康黎。”
康黎闻言瞬间哭笑不得,立马抬头朝着楼上扬声辩解:“怎么吵架还强行捎上我?白璎婪你可别乱说话!我跟你清清白白,半点干系都没有!”
他定睛细看楼上情形,夜色沉沉衬得赵玄章面色阴沉如水,又连忙补了一句:“我要是知道你是赵玄章的老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收留你!”
赵玄章眉头紧蹙,俊美无俦的面容覆上一层浓重阴霾。
“璎婪,别闹脾气,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可白璎婪全然无视,语气坚定:“我不想听你说话,我下去帮康黎收拾。”
“不准去。”
赵玄章再度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带。
“你跟苏禄毁了人家的染坊,就这样置之不理,不会良心不安吗?”白璎婪微微挣动,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康黎于她而言,是落难时的庇护之处,她理应知恩回报。
“你在心疼他?”赵玄章语气有些委屈。
白璎婪无奈道:“只是举手之劳帮忙收拾,仅此而已。”
“你不许去……”赵玄章不肯松手,放低了姿态,近乎哀求般低声呢喃,“我不准你靠近他。”
白璎婪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僵持片刻,赵玄章微微松口:“我可以下去帮忙,但你要答应我,安分待着别乱跑。”
她明明已“嗯”了一声,可赵玄章依旧不依不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固执地索要一句承诺。
“你亲口答应我。”
白璎婪不愿纵容他,索性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楼梯走去:“还是我下去帮忙。”
“白璎婪!”
赵玄章又气又急,低声喝住她,“你在这里等我。”
白璎婪驻足,默然不语。
下楼之前,赵玄章回头凝望她,张了张嘴,又很快合上,像是有些话已经在嘴边往返过很多次。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易碎的泡影。
“璎婪,无论你是不是貔貅,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白璎婪鼻尖又是一阵酸涩翻涌。
可惜啊。
她如今,不敢再全然信他了。
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浮于表面,不堪一击。
仙力流转间,赵玄章抬手施术,欲将满地碎石木屑归位。
换作从前,他从不会将情爱挂在嘴边,更不会低头示弱。
可自白璎婪不告而别那日起,他的世界便空了一角。
这些日夜,他夜夜难眠,梦里全是她温柔含笑的模样,她软糯地跟他许诺,永远不会离开,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每一次梦醒,枕边冰凉,床铺空旷,只剩无尽的孤寂。
他日日寻她,又不敢大肆声张,不敢惊动各方势力,生怕她行踪暴露。若她被心怀不轨之人早一步寻到,从而落入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今日重逢他固然欣喜若狂,可同时也明白到,是白璎婪自己不愿意回来。
她甚至想要抛下一切,跟他人远走高飞。
一念至此,酸涩彻骨。
赵玄章怔怔垂眸,才惊觉自己眼眶早已泛红,湿意攀上眼睫。
不远处,白璎婪不知何时下了楼,正与康黎轻声答话,眉眼平和。
仅仅看着这一幕,他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几乎窒息。
她怎么可以全然不顾自己的心情,也不关心自己,在那里跟别的男人聊天,还笑得这么开心?
心绪大乱之下,掌心仙力骤然溃散。
满地收拾至半途的碎石残木骤然失去托力,纷纷重重砸落地面,发出一连串巨大的声响。
闲谈的二人皆是一怔,几乎同时望向赵玄章。
康黎错愕之余,无奈朝白璎婪递了个眼神:“你俩的事,压根没解决好啊?”
不等白璎婪回应,赵玄章已然抬步,高大挺拔的身躯横亘在两人之间,彻底隔开他们的视线与距离。
“白璎婪,我们好好谈谈。”
“我现在没什么想说的。”
白璎婪心情本来好了些,这会被赵玄章一打扰,笑容当即敛了下来,她暂时没有心情处理自己对赵玄章的那点复杂感情。
“可我有话要说。”
白璎婪正要开口反驳,手腕猛地被赵玄章攥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将她拽着向内屋走去。
任凭她挣扎推拒,赵玄章始终紧抿薄唇,一言不发,力道稳而强硬,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赵玄章,你做什么?放开我!”白璎婪忍不住惊呼,“赵玄章!放手!”
一声沉闷的笃响,她被人牢牢抵在冰凉的墙面,寒意透过衣衫贴着脊背蔓延开来。
白璎婪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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