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天夜里。
子时刚过,正气堂侧门开了一条缝。林正天走出来,没佩剑。腰间只系一条黑布带。沈长老跟在他身后,两人低声说了两句,便一前一后往南山方向去了。
祈新起蹲在二十丈外的柏树丛里,望远镜抵在眼前。
他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人回来,收了望远镜,猫着腰沿来路撤回去。
此后每隔几天,同样时间,同样方向。同样的人。有时沈长老换成赵志敬,有时两个人都跟着。林正天回来时靴底沾着红泥,那泥只在南山的溪谷附近才有。
落明天回来时他揣着一张纸,纸上画了横竖格子。他把纸摊在桌上,指着格子说:“你看这个规律。”
祈新起凑过去看。
“几天一趟。“落明天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但不规律。”
“南山那边有什么?”
“清心庄。“落明天把草茎从嘴里摘下来,”林正天的别院,对外说是静修用的。”
祈新起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看了一会儿:“静修要半夜去?”
落明天冷笑一声,把草茎折断扔在桌上。
“下次我们跟着。”
“跟到清心庄?“落明天的眉头皱起来,”太近了。那边要是有守卫,靠近就露馅。”
“不进去。“祈新起说,”就在外面看。”
午间,陈天霸从白虎堂赶过来,跑得满头汗。他气还没喘匀就开了口:“齐大哥,出事了。”
“说。”
“清心庄最近加了守卫。“陈天霸压低声音,”原来只有四个看门的。现在翻了一倍,巡夜的也多了。我有个师兄被调过去值了三天班,回来说半夜都不让歇脚。”
祈新起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加守卫,说明里面有事。也说明他们最近的活动,可能已经引起了警觉。
他没多说,只对陈天霸点头:“知道了。你别往那边靠,也别多打听。”
陈天霸应了一声,又匆匆走了。
当天傍晚,林笑来了。
她站在青鸾堂院门口。
“齐大哥。”她喊了一声。
祈新起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站在暮色里。
“我有话问你,”
祈新起看了看院子里几个洒扫的杂役,说:“后山去说。”
两人穿过松林,走进竹林。林笑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吸了一口气。
“你们是不是知道林正天是我父亲了?”
祈新起没说话。沉默就是承认。
林笑的声音有些抖:“不要瞒我。”
祈新起看着她。暮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照得她那张清秀的脸清清楚楚。
“是。”。
林笑的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顿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了红,但她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那天我在书房外面听到父亲和沈长老说话。“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说要斩草除根。他们在说你们,对不对?”
竹林里风大起来,竹叶碰撞的声响灌满了耳朵。
“对。”
林笑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一根老竹,竹身颤了一下。几片枯叶落下来飘在她肩头。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祈新起没上前扶她。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等。
过了很久,林笑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行:“你们……有证据吗?”
“有一些。”祈新起说,“但还不够。”
“如果最后查出来真的是他,还在头顶沙沙地响。”
“在武林公开。”他道,“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林笑闭上眼睛。泪总算滑下来,沿着脸颊淌到下颌,滴在青灰色的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圆痕。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着,肩头在轻轻发抖。
“我知道了。”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脚步不快,但稳。穿过竹林,没回头。暮色把她的背影吞了一半,另一半在竹影间明灭了几下,便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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