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彭学真散伙的事儿,从始至终庚婉就没向父母透露过江敛知情,以免他们把更多的怒火发泄到他的身上。唯独没考虑到在感情这方面,只有把事做绝到毫无回转的余地,才能彻底免除烦恼。
庚婉顿时一个头顶两个大,知道父母带着彭学真参加家宴,目的是为了从中劝和他们的关系。偏偏今天她有别的打算,这就导致两个男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气氛暗流涌动。
连里头给二老斟茶的服务员都察觉出不对劲,赶快拎着茶壶离开,悉心把门关严实了。
庚婉振作起精神,错脸避开彭学真的注视,反手拉着江敛落座,装作没事人一样,同杨玉珍说:“之前就计划着带他来见一见家里人,是我这边时间上安排不合适,一直拖到现在。”
江敛也识眼色,赶紧把挑选的礼物送上。
随后,双手交叠在身前,比外头的礼仪站得更直,面部肌肉紧绷,干巴巴地念腹稿:“叔叔阿姨好,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送的礼物合不合您们的心意。听婉婉说,阿姨颈椎不好,吹不得风,平时经常佩戴丝巾。叔叔喜欢品酒,尤其喜欢本地产的白酒,所以就挑了这两样儿,希望二老别嫌弃。”
嫌弃倒不至于。
庚婉亲自从一堆东西中,选了最实用也是投其所好的两样,绝不会出岔子。
待他还算流畅地说完,她一并抬眼观察父母的反应。
杨玉珍表情严肃归严肃,内心不满归不满,考虑到现下场合特殊,作为长者,没必要摆架子拂一个年轻后生的面子,若说难听话让他下不来台,其实也是让女儿过不去。
毕竟,今天人是由她带来的。
杨玉珍硬是把火全咽回肚子里,接了礼物,随便一放。
见状,庚照群也不得不压抑着反感,颔首应声:“你坐。”
这顿饭不尴不尬,倒在庚婉的意料之中,来时路上她已经想好怎么缓和双方关系,偏偏凭空冒出来一个彭学真,原先那套说辞便失效了。
所幸,平时有点风吹草动就又作又闹,又抹泪又卖惨的男人,今天格外稳得住心绪。
他装作瞧不见女方父母对另一个男人的青睐,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仔细剥开海鲜肉,放在小碗里递给庚婉,借着拿饮料的契机凑近耳畔,低喃:“专心吃饭。”
这下,反倒有种被他护着的感觉了。
庚婉奇异地扬眉,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江敛一样,内心升腾起轻盈欢快的感觉,驱散那些因为外人产生的烦躁。于是提筷,夹了一块鸭肉,亲自喂给江敛,笑吟吟地问:“味道怎么样?”
“不错。”江敛诚恳评价。
两人聊天的音量很低,淹没在庚照群对彭学真嘘寒问暖的声音中。
但评价两人的亲密程度并不仅从言语,肢体动作或眼神表情更直观,他们从坐下开始,肩膀就时不时碰撞在一起,胳膊肘更是紧贴着,夹菜时有意无意碰下,完全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暧昧游戏。
饭桌正对面佯装轻松的对话停止,庚照群瘪了下嘴,眼底的不愉更盛,几乎是堪称凶恶地瞪着江敛,咬紧后槽牙吩咐:“小江,你去前台点一样下酒菜。”
科技发展到现在,扫一下桌角的二维码就能续餐,要么直接摁呼唤铃,不出一分钟服务员就会推门进来了。庚照群这么说,摆明有意支开江敛,自家人需要个不被打扰的空间说点事。
庚婉没吱声,默许了。
江敛乖乖应答,起身时余光淡淡瞥向斜对面的彭学真,接着,感觉有人仗着桌布的掩盖偷拍下他的手背。他低头,正对上她投来的目光,温柔到很值得他溺死其中。
“我爸不爱吃洋葱和胡萝卜,点餐的时候记得问问。”
庚婉叮嘱:“也点一些你爱吃的。快去快回。”
江敛那点刚升起来的郁气立即消散,甚至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再瞧彭学真都不觉得那么碍眼了——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庚婉的爸妈故意摆在这儿提点他的,谁家女婿上门不经过这一遭,他只要有妻子的支持就什么可担忧的。
江敛礼貌的跟叔叔阿姨打声招呼,拿上手机离开包间。
门一关,一直端坐上首专心吃饭的杨玉珍撂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下首三个人齐刷刷望过来,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待她擦完嘴,风轻云淡道:“小彭,你过去给他带个路。他第一次来,不认识,别走岔了。”
这就要连他也一并支开。
“诶。”彭学真慢吞吞放下汤勺,实则内心极不乐意。
自从上次当众被庚婉揭穿后,彭学真心头不安了很久。
唯恐庚婉回家告知父母两人散伙的真正原因,最怕还是这种事万一宣扬出去,被单位的同事们知晓,背地里念叨他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以后再也没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再说前妻那边,也是戏耍他,复合是假,压根只为了多套点话,借机拉近和女儿的关系,争夺抚养权。
也许孩子是谁生的,自然就对谁更多一份亲近。
彭学真眼瞅着没了胜算,更迫切的想要挽留这桩婚事,总强过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成个真正的孤家寡人。所以,最近他没少拎着礼品上门向二老献殷勤,准备找个恰当的时机承认错误,表达决心。
结果聊着聊着,彭学真发现,庚婉一直在忙工作,还没空向家人说明他们散伙的真实原因。而二老对江敛的坏印象太深刻,已经到了提起这人就反感蹙眉的地步。
这便是上天把机会送到眼前了。
今晚庚照群主动联系他参加家宴,本意也是撮合两人重归于好,甚至认为是因为江敛中途冒出来,背后不知道干了什么,哄骗庚婉变心,不跟家人商量一下就擅自退婚,内心多少有些愧疚。
彭学真借着这份愧疚,如愿以偿的再次见到庚婉。
这么多天没见,她的模样没变,气质愈发飒爽干练,坐在位置上蘸料品尝那碗海鲜肉,安静美好。
却也有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譬如,刚才她跟江敛在桌前吃饭的时候说说笑笑,肩膀互相撞在一起,肢体动作中掩藏不住的亲密,像夫妻,更像热恋中的情侣。
同为男人,彭学真自然能够感受出,江敛身上散发的那股嘚瑟劲儿,完全恃宠而骄。
旋即回想自己与庚婉认识的这段时间,哪怕曾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两人仍没机会单独待在一起,亲热地吃东西聊天。有机会出门散步,她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手也不给牵。
彭学真心口发酸。
大概是强压着的气血突然上头,他已经分辨不清令自己酸楚的对象具体是谁了。
见人拖延着没走,杨玉珍再一次开口提醒:“快去吧。”
彭学真陡然回神,反手推开椅子,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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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餐饮行业的服务员,难免遇见奇葩客人或见到、听闻奇葩事,作为枯燥上班时间内的调剂品。
今天这桩奇葩事发生在401包厢内,两个长者气度不凡,应该非富即贵。身边跟着的男人长相不算多么出挑,胜在五官端正,打扮的十分得体,文质彬彬,看着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自从二老落座后,一直是他忙前忙后的招待,满脸堆着笑容,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得亲热。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位的殷勤劲儿,应该是面临转正这种要紧关头的女婿。
再说两位长者对他的态度,并不反感。
所以才会同意他参加家宴。
没成想,这家的女儿竟然又带着一个男人,双手拎着礼物,状态紧张的不行。
看起来更像女婿见家长的样子。
且,长相是万里挑一的俊,穿得比屋里那位更朴素,宽肩窄腰大长腿,随便套个麻袋都能让人迷糊地流口水。起码得是这种姿色的男人,与这家的女儿站在一起,才是登对的一双。
外间的服务员私下忍不住猜,究竟哪个是真正的女婿。
转眼,两人同时出现在前台点餐。
江敛前脚刚走出包厢,后脚就收到庚婉的微信,明确告诉他该点什么。被妻子惦记和照顾的感觉让他很爽,爽到可以忽略身旁碍眼的存在,快速点完餐,接过号码牌,原路返回。
原本以为借着点餐的机会,能够炫耀一下跟叔叔阿姨亲近的关系,打消江敛的自信心,结果人家有庚婉暗中帮忙,没脸的人反倒成了他。
彭学真跟在后面,嫉恨地盯着这具年轻又挺拔的身体,心中那把火越烧越旺,忍不住怨天尤人。
同样生而为人,凭甚么江敛能拥有轻易讨人欢心的俊脸;凭甚么江敛不必为年龄上涨,发愁身材变形走样,日日夜夜恐慌笼络不住伴侣的心;
凭甚么庚婉已经失去那段回忆,仍愿意给江敛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凭甚么叔叔阿姨满意的人是他,到头来,他却要给后来者让位。
凭甚么。
究竟,凭甚么!?
忮忌和自卑致使彭学真昏了头,快步上前拦住江敛。
这一下,他彻底看清对方天然去雕饰的俊秀,竟然萌生出汹涌的恨意,巴不得将这张皮撕下来据为己有,偏偏又不能这么干,因此表情逐渐扭曲,失礼地低嚷:“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叔叔阿姨显然看不上你,你还傻傻以为只要缠着庚婉不放,仗着有个女儿,就能成功上位了?”
都是男人,彭学真怎么可能看不出江敛的矫揉造作。
刚才在包厢里,他坐在庚婉的旁边装乖,倩笑娇颦的样子,唇瓣张开的角度仿佛经过精心策划,紧追着她的筷子叼走那片青菜叶。舌尖往外吐出一小节,卷起菜杆一点一点咬进口腔,细嚼慢咽的同时,不错目地盯她,浅浅笑着,说好吃。
跟八百年没尝过青菜味儿似的,真是恶心死了!
彭学真只想一口啐他脸上,恨不能撕破他虚伪的皮囊,把那颗矫揉造作的心剖给庚婉瞧,让她知道这不是个好货!
现下周围没有旁人,江敛懒得再装。
往常为了博取庚婉可怜假装的楚楚动人样儿消失,额前低垂的碎发中逐渐呈现出一双迸射寒光的黑眸,透着不屑和傲慢,宛如在看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
沿途的声控灯灭掉,只留两人头顶这盏。昏暗像极了可以吞噬所有的猛兽,悄无声息攀上他的脊背,窥伺着不自量力的人。
江敛提了提嘴角,极尽讽刺,“跟庚婉之间,不管是初始还是相处时间来算,永远都是我胜过你,你哪来的底气用‘上位’这个词?就算捉-奸,也轮不到你来捉我。”
男女感情之间的事最不讲道理,其实没有江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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