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江敛委屈巴巴,拿枕头垫着后背,撑起身体来帮忙解纽扣。
工作要求,到岗期间皆要穿统一制服,所以庚婉几乎不携带个人衣物。考虑到这样的穿搭不方便出入其他场所,她找林珉生借了一件深色的防晒衣,只把外套存放在更衣室里,里头还是藏蓝色衬衫。
江敛指头停住,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碰这件衬衫,感觉在亵渎神圣。
庚婉探身摁下操作台的按钮,升起那扇通风的车窗,调试好空调温度,避开淤青的那片落座。
顿了一会儿,她逐渐缓过劲儿来,捋开他额前的碎发,蹭掉细密的汗水,问他热不热。大脑还思索着方才未完的话题,交代:“以后搬货的时候小心点,实在不行就戴个护具。”
江敛是不耐热体质,稍微有点闷就大汗淋漓。
这会儿,他想抱她却又不敢,怕汗水打湿衬衫,耽误她明早上班。
庚婉倒是大大方方地揽过肩头,把人摁在胸膛里,劝他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家里有替换的干净衬衫。语罢,前襟一空,随即袭来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她伸长胳膊撑住车顶,视线透过车窗望见不远处亮灯的宣传牌,来自某家婚庆公司,不自觉回忆起他“威胁”彭学真的那些事,纳罕他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于是捧起他的脸,严肃对视。
想问的不待问出口,只见江敛抿掉唇上的潋滟水色,眼底泛着一层醉酒似的薄红,惨兮兮地诉苦:“彭学真不是个好人。”
庚婉:“?”
“他趁着在外面点餐的时机,走到没人的地方堵住我、威胁我,还拿万高杰说事……我吓得慌,回包厢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胯骨好疼。”他噘着嘴,眸底仿佛盛着汪洋大海,顺势牵着她的手,往那片淤青上摁,“求你了,给我揉揉。”
庚婉无奈:“……”
好典型的那什么先告状。
这件事彭学真不地道,江敛也未必是受气的那个。
要不是她不放心跟出来,恰巧撞见全程,哪敢相信现在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发起狠来能吃人。他竟然还瞒着她,私下调查彭学真当初离婚的真相,胆子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他现在不该卖惨求关注,而该庆幸对方极其看重名声,绝对不会把今晚这事宣扬出去。
否则,局里就不得不派人来请他喝茶了。
庚婉气得脑子发懵,但眼下不是个训导的绝佳时机。她勉强忍了,摸摸他体温升高而涨红的脸颊,又在他渴求的眼神中,给予奖励似地轻拍下,说:“你觉得在这种时候,提其他人,合适么?”
“不合适。”
江敛回答的极快,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就让这人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全当没出现过一样。
庚婉担心那片撞出来的淤青,完事后拿手电筒照亮,发现皮下渗着星星点点的血,触目惊心。
她内心埋怨他为了做戏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蠢笨行径,一面又忍不住心疼他,在这段失而复得的关系里,竟然丧失安全感到了这种地步。
犹记得初中班内有个同学,多年见不到父母一面,每次打电话对面只说工作忙。可就在这么忙的情况下,父母竟然又养了个小的,一直到回乡举办满月酒,才将消息通知他。
两相对比之下,待遇相差太多。
这个同学心有不平,趁人不注意独自跑到雪坳子里冻伤双手,企图博取关爱。大人们发现的太晚,他的皮肉坏死,耽误下去只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无奈之下,只能送医截肢。
时至今日,庚婉想起来仍觉得可惜。那位同学字写得很漂亮,班级每次出海报都固定要他板书,发生这样不幸的事,他转了学,之后音讯全无。
庚婉长长地叹了一声,拢紧外衣,以防被人看见锁骨下方的痕。
付款接过药品袋,庚婉离开药店,拐了两道弯,走入僻静小巷。她先敲了下窗户,给他大约一分钟的收拾时间,然后拉开后排车门,顶灯自动亮起,照出衣衫不整,跪坐在皮质椅上的男人。
庚婉蹙了蹙眉,把药品袋丢在江敛身上,快速落座关了车门,以防被路人看见。
“刚才给你提了醒,为什么不系上?”
“等下不是要涂药么,系了又解,怪麻烦。”
江敛反手捏了捏裤腰,展示出那片淤青的情况,比先前更严重了,一直蔓延至侧腰,让人感同身受的疼。但他却不觉得什么,极力营造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则刻意凹出锻炼有致的鲨鱼线和天赐的腰窝,唯恐她瞧不见,特地把另外两盏顶灯也摁亮了。
为身体健康以及明天工作状态着想,纵使庚婉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也要装不知情。
年轻真是傲人的本钱。
她挠了挠发痒的喉咙,于心底默念。
反复暗示不成,江敛出声吸引注意力,“怎么买了这么多药?”
“不止有药。”
庚婉打开给他看一眼,说:“总不能回回都不用,不卫生。”
江敛点头,表情严肃下来,“今天我在家里备了不少,这些放车里?”
闻言,庚婉目光意味深长,“随你。”
按理说买药得带病号亲自过去,但当时江敛那个样儿,两腮夹粉、薄唇微张,视线迷离、气喘吁吁的,系个纽扣都得抖两抖,哪敢把他往外带啊。
药店工作人员见多了大场面,一个赛一个机灵,万一误解了什么……
庚婉并不想因为这种误会,大晚上跟其他支队的同事见一面,索性拍了几张照片,借口说丈夫在家摔倒了,问问什么药膏活血化瘀的效果更显著。
除了工作必要之外,庚婉前半生所有的谎言都在与江敛重逢之后说个差不多了。
她极其幽怨地瞪他一眼,拿棉签狠戳药膏,使劲摁上淤青。
江敛猝不及防,猛然倒吸一口冷气:“——疼。”
庚婉暗中翻个白眼,心里骂活该,不过动作放得很轻,低头吹气。
这一道微风杀伤力十足,江敛肌肉霎时紧绷成石头,浑身窜电似的发抖,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接着眼皮慌张频闪,死死咬着唇强忍住声音,仰头看车顶、看灯光,反正不敢看她。
很快,庚婉收起药膏和棉签,放回袋子里,扎紧口子。
不放心地嘱咐:“早中晚各抹三次,淤血没消的时候尽量别沾水,洗澡用湿毛巾简单擦擦。体力活尽量别干了,以免加重伤势……明天我带队出发集训,期间不能使用私人手机联系外界,所以这些事你自己千万记得干,木木那儿你也帮我解释一声,等集训结束,赶着暑假的尾巴,我带她去游乐场玩。”
江敛颔首:“知道了。”
随后,意识到不对,“那婚假……?”
“等集训完,我会跟上级打报告申请。”
庚婉托腮,注视着江敛,把人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一遍,感觉实在合心意,甚至开始唾弃重逢第一面时,自己假装不为所动的虚伪样儿。
她冲他勾了勾手指,他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伏身爬过来抱着她,脑袋枕在肩窝,呼吸浅浅,“你在外要注意安全。看网上说,集训期间经常有人受伤。”
“嗯。我有数。”她指尖绕着他略长的发梢,阖上眼享受这一刻的温情,“爸妈这关平安度过了。明早七点,你开车来接我,咱们领证去。”
江敛感觉泪腺仿佛坏掉了,妻子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引得他眼眶发热,极想流泪。
他收拢臂膀,更紧地拥着她,陷入柔软的怀抱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心一下子落回到实处,哽着喉头,低喃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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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第一次见岳父岳母,个中分寸要拿捏的恰到好处。
卡着九点刚到的点儿,江敛送庚婉回小区。趁着关了灯车内乌漆嘛黑,四周也没有不相干的人,两人情难自抑,又交换了一个绵长深入的吻。
十分钟后,庚婉进家门换鞋,双腿还是软的。
二老难得没有准时准点休息,庚照群待在阳台侍弄花草,杨玉珍守在电视机前看剧,面前摆着一堆文件。庚婉率先瞧见压在最上方的户口本,了然落座,“妈。”
杨玉珍抬起遥控器,降低音量,往阳台喊了一声。
庚照群立即放下喷水壶进来,满脸笑意,“回来了。”
庚婉点点头,先接过户口本,瞅见下方第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书。她立马意识到什么,分不清心惊胆战,还是单纯疑惑,“你们私下见过江敛了?”
杨玉珍否认:“你出事后,局里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连家属都不允许去医院见面。我和你爸放心不下,只能找林珉生想想办法,恰巧碰见个年轻男人也在办公室,怀里抱着刚满月不久的女婴。”
“他说来找华雯媛,是他的妻子,同样也是警方派去的人,在这场爆-炸中失踪了……他只说失踪,不肯承认有别的意外。所以我们多少有点感同身受的唏嘘,并没想到华雯媛是你执行任务时取得假名。”
“待那位年轻人离开,林珉生把这份鉴定报告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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