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晓雾一吻落空,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拉开距离,没好气道:“夜里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陈府那边有些动静,我自然过去看看。”
李三山乌沉沉的眸光停在她脸上,似在分辨这番话的真假。
开口时,他却没有哄她的意思。
“娘子,那陈平明显对你有意,你夜晚一人去那处很危险,下次不要去了。”
连晓雾气笑了。
“你知道陈平对我有意还要去陈府帮厨?况且昨夜我遇见了那陈府的侍卫江漠,他不像是知道你的样子。”
二人都不服输盯着对方,几息后,依旧是李三山先退了一步。
他肩膀垮了几分。
“……娘子不记得我们结婚的日子,却记得那侍卫的名字。”
连晓雾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这话题岔到哪里去了?
可他一张俊脸生气时长睫微颤,薄唇抿成一线,冷峻的脸硬生生被她看出几分破碎之意。
她顿时有些心虚,气势矮了半截。
“我记得啊,不就是两天后夏至灯会么。”
李三山表情软了些许,用小指小心翼翼勾住她的小指。
“娘子记得,我很开心。”
……他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
连晓雾压下涌上来的悸动,轻咳两声:“两天之后你把晚上空出来,不许做工,我们去逛灯会。”
李三山终于笑了,眉眼舒展,日光透进眼窝,一双眸子仿若黑玉鎏金。
“好,都听娘子的。”
-
发现沈佩安出现在金山镇,连晓雾不能坐以待毙,写好密信请旧友到金山镇一起探查,到驿站准备托蒋明玉寄出。
驿站是蒋明玉从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自从被方协控制在手里后,这两年入不敷出,难以维持生计。
如今方协一死,她重新拿回驿站,摆了些酒食贩卖,逐渐热闹了起来。
连晓雾一到,蒋明玉立刻把其余客人劝走。
连晓雾随她到了柜台,将怀中密信与五两银子递给了她。
蒋明玉只收走了信:“给这么多作甚?”
连晓雾笑吟吟道:“这是报酬。况且你不是说方协死那晚被偷了五两银子么,我给你补上呀。”
“我那银子可不是被偷的,”蒋明玉神秘兮兮,“你还记得方协死的那天我说了什么吗?”
连晓雾眨了眨眼。
那晚,她和蒋明玉几人打叶子戏时喝了些酒,蒋明玉醉后,把平日不爱说的家里长短道了出来。
她丈夫方协在外头有了人后,日日对她拳打脚踢,打流了她腹中胎儿。
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掀开袖子露出密密麻麻的淤青,愤愤说,她愿意花身上所有的钱雇人杀了方协。
“自然记得。”
“那你觉得,这是老天显灵吗?”
连晓雾笑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怎会为一个常人动了屠刀?”
替她动了屠刀的,只会是另一条刍狗。
蒋明玉点点头:“我也这样想。所以,那人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怎么叫偷呢?”
连晓雾愣住。
蒋明玉笑了,把那五两银子推回她手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半臂长的木箱。
“你先前订的东西已经打包好了,需要差人送到你家么?”
连晓雾眼睛一亮:“先不急,等后日灯会你再搬过去。”
-
灯会当天。
连晓雾去采石场找李三山的路上,陈平堵住了她的去路。
“连娘子,赶着去哪里啊?”
陈平明里暗里骚扰她许久,连晓雾顾忌陈家势力屡屡打着哈哈将事情压下。
可她现在赶着去灯会,没空与他周旋。
陈平笑嘻嘻朝她伸出手,连晓雾一巴掌打开,令他向后踉跄好几步。
陈平懵了,尖嘴猴腮的脸上立刻浮现怒意:“你这臭娘们儿,还敢动手?”
连晓雾冷笑一声,正准备继续打走他,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了不远处。
“娘子!”
连晓雾猛地抬眼,看见李三山正朝她奔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借着力道,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李三山赶忙扶起她,仔细检查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后,二话不说便抬起拳头往陈平脸上招呼。
连晓雾吓了一跳。
他这一拳下去,得罪了陈平不说,若被官府抓去,还得辛苦她劫狱。
不值当!
连晓雾立刻抬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李三山力气奇大,这一拳带起凌厉风声,她不得不用了些巧劲才堪堪卸掉他的势。
电光石火间,二人莫名过了一招,纷纷愣住,呆呆看向对方。
见状,陈平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寂静的巷口,李三山难以置信地盯着连晓雾,把她盯得背脊发凉。
她正想着要如何解释时,李三山却愤愤道:“你护他?”
原来不是发现她会武功啊。连晓雾松了一口气,耐心道:“他是陈家人,我们不好惹的。”
她拽了拽李三山,可那人跟座山似的伫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连晓雾叹了口气,弱弱道:“我方才摔得很疼。”
李三山立刻看向她:“他推你了?”
是她自己摔的。连晓雾抿了抿唇,没回答,李三山又看了她一会儿,旋即弯下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连晓雾哎哟一声,借势攀住他脖颈,悻悻观察他。
下颌绷紧,眉头紧锁,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连晓雾想了想,忽道:“我数到三,你就不许生气了。”
李三山仓促扫她一眼,眸中满是震惊。
他大抵是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
连晓雾厚着脸皮,数起了数:“一、二、三。”
语罢,她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响,格外有劲。
“还生气吗?”
连晓雾笑嘻嘻将脑袋贴在他脸侧,李三山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
“不生气了。”
在连晓雾屡次强调她腿不痛后,李三山终于松口按照计划带她去了灯会。
夜幕悄然降临,河道两旁被各式各样的摊子填满,无数灯火交织,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亦如繁星落下,铺满人间。
灯会上,一个猜灯谜的活动人满为患,伙计吆喝着连赢两题便能得布衣坊的一匹上等布料。
连晓雾虽然想要布料,但灯谜不是他们两擅长的东西。
李三山发现她目光:“娘子想要那布料么?”
“一般般吧。”她收回视线。
“……我想要。”
什么?
语罢,李三山举起手,对着台上伙计道:“我来。”
连晓雾懵了。
上头吆喝的伙计扫视一圈举手的众人,见到李三山时瞪大眼睛,笑着选中了他。
让这文盲力夫上台,不仅没有送出布料的风险,还能博人眼球,自然不亏。
周围人看出伙计心思,议论纷纷,等着看李三山闹笑话。
伙计道:“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双落马蹄前,打一个字。”
连晓雾不想看到自家丈夫受辱,主动大咳两声。
李三山循声看了过来,她立刻抬起双手蜷在发髻两侧,朝他比出两只圆耳朵。
李三山视线一顿,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他眼底掠过了一点笑意。
随即,他恍然般转过身,迟疑道:“……熊?”
对了!
伙计没想到李三山真能猜出来,挠了挠头:“对了。接下来是第二道——无脚走千家,无口传万言;一朝封蜡去,故人知我安。”
这么难?
这一次,李三山主动看向了她。
连晓雾也不知道谜底,只好朝他摇摇头,做了个口型。
——没关系,不要了。
李三山与她对视片刻,灯火在他眼里揉成一道雪亮的光,映着她一张温柔笑脸。
而后,他忽地笑了。
“答案是‘家书’,对么?”
-
李三山拿着两串糖葫芦回来时,连晓雾正欣赏着刚到手的一大匹布料。
绸缎通体发白,轻似羽毛,在光下如月华倾瀑。
连晓雾越看越喜欢,把身侧的李三山往下一拉,吧唧亲了他一口。
“我丈夫真厉害!那家书的灯谜这么难,你居然能猜出来。”
李三山无辜地眨眨眼:“娘子不是提示我了么?”
“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谜底。”
“……对视的时候,我见你摇了摇头,便以为你在说,是我们最不想见到的情况。”
连晓雾懵了:“什么意思?”
“分隔两地,只靠家书联络。”
……
她丈夫难道是个天才?
连晓雾又亲了他一口,转头继续欣赏起了布料。
还没看多久,她便感觉一只大手悄然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强行让她转过头去。
李三山一双剑眉星目在背光处晦暗不明:“娘子。”
连晓雾歪了歪头:“怎么啦?”
李三山伸出手,隔着布料与她十指相扣。
滚烫的体温透过冰凉柔软的布料紧紧压入指缝,明明二人这样牵过成千上万次,可这样夹着布料,反而有些新鲜感。
“娘子喜欢这些名贵布料。等以后过上好日子,我能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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