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山离开没多久,连晓雾便睁开眼,望着空下来的床榻冷笑。
怪不得方才格外卖力,原是想把她累昏,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偷人。
可惜她是鹤梦。区区一个时辰,还难不倒她。
她一个猛子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短刃。
昨夜才杀了人,屋外又多了几个扮作流民的眼线,她暂时不能以刺客身份露面,只能做一个深夜寻夫的妻子。
短刃缚上腿侧,白纱裙一罩,杀机便藏得严严实实。
推门出去,灯笼扫过半人高的野草,几道新鲜压痕一路通向镇中。
“李三山,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去什么地方野了。”
她循着痕迹进镇,夜街空荡,几声细响从黑暗里幽幽传来,像鬼在低语。
连晓雾头皮一麻。
她从来怕鬼,却又没有别的线索,只能硬着头皮追到陈府门前。
府前灯火通明,与整条暗街格格不入,她隐入树影,这才看清发出声音的是一名巡逻侍卫。
陈家坐拥采石场,又与右丞相有些关系,平日横行镇中,昨夜陈家长子陈平的好友方协横死,府上加派守卫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侍卫身上的甲。
制式规整,分明出自军中。
陈家再威风,也调不动军士替他们守门。
除非府中来了一位掌兵之人。
有兵权,与陈家有关,还须隐匿行踪……
那个名字浮上脑海的刹那,连晓雾浑身汗毛倒竖。
不能留。
她敛住呼吸,悄然转身。
一道冰冷的枪尖,已经抵上了她的脖颈。
她凝固在原地。
垂下眸,她先看到枪尖上映着自己一张惨白的脸,再往上,一只黑爪手套握住枪柄,月光镀在那人厚重玄甲之上,填满经年累月留下的沟壑。
她抬眼,一张玄色长角傩面,映入眼帘。
玄傩出塞,万鬼衔声;黑角临城,三军卸甲。
——玄傩将军,沈佩安。
连晓雾只感觉浑身血液一下沉至脚底又冲至天灵。
两年前,二人在银叶山庄大打出手,她被沈佩安重伤后筋脉断裂,沈佩安也被她砸到脑袋,销声匿迹了好一阵。
如今猝不及防再次遭遇宿敌,连晓雾心里惊讶之余,疑惑更甚。
——沈佩安,为什么出现在了金山镇?
沉默间有风拂过,连晓雾手中灯笼晃了晃,惨白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脖颈处的枪尖颤了颤,猛地收了回去。
她莫名感觉傩面后的眼神也凝固了,似是十分惊讶。
几息之间,连晓雾立刻反应过来,把灯笼往地上一掷,惊叫道:“有鬼——唔唔!”
剩下的话被沈佩安捂在了喉咙里。
二人一下靠得极近,那狰狞的傩面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留着两个黑漆漆的洞,格外渗人。
他的手甲染着夜色的凉,突兀地贴在她肌肤上,令她鸡皮疙瘩四起,几乎下意识就要反手肘击他腹部。
可现在不行。
她现在是一个寻找丈夫的寻常妇人,若贸然暴露武功,定然会给她和李三山添不少麻烦。
连晓雾忍下翻上来的厌恶与恨意,加速呼吸,扮出自己恐惧到极致的样子。
沈佩安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唔唔唔——我丈夫——你看到我丈夫了吗?”她大口喘息,眼角蓄泪。
沈佩安如临大敌般退后两步,没有说话。
什么情况?知道她是有夫之妇就为了贞洁拉开距离?
不远处,一个男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
“你在干嘛?不是说她跑出来了吗,还不派人……”
那男子穿着一身青衫,身形修长,五官极淡,近乎让人难辨雌雄。
与连晓雾对视的瞬间,男子猛地瞪大眼睛,止住了话头。
沉默时,沈佩安的枪尖突然刮过青石地板,发出铮铮之声。
男子回过神,轻咳两声道:“这位姑娘,夜半三更不在家里待着,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见他态度和缓,一看就比沈佩安好说话很多,连晓雾立刻走向了他。
“这位公子,我名为连晓雾,丈夫李三山是镇上的采石工。我没有恶意,只是丈夫夜里失踪,我实在担心,就在镇子里四处寻他。”
男子笑了笑:“原来如此,我名为江漠,是陈府的侍卫。夫人别担心,您先告知我李三山的大致长相,我让弟兄们巡逻时替您多注意一些。”
想要让陌生人替她寻人,长得俊这些空词太泛,她必须说些李三山的特征。
“我丈夫他长得比较憨厚老实,人也有点傻乎乎的,”连晓雾指向沈佩安,“和这位军爷身材相近,但气势上会弱很多。”
她自觉表达精准,可江漠脸上的笑意却越听越浓厚。
她疑惑道:“……是我说的不清楚么?”
语罢,沈佩安的枪尖蹭在了地板,发出了剧烈的剐蹭声。
近乎怒嚎。
江漠收起笑容,摇摇头:“很清楚了,弟兄们巡逻时会替您注意的。这几日镇上不太平,我先差人送您回府吧。”
“感谢江大哥了,”连晓雾抓住要走的江漠,笑意盈盈,“但车马就不用了,我还想自己寻一会儿。”
江漠看着二人相连的手,表情如撞鬼:“不行,夫人今晚必须先回府。”说完,他便一溜烟走了。
“哎,江大哥……”
话音未落,连晓雾突然感觉腰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拍。
一阵诡异的战栗从腰上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她一个激灵,低下头,发现是沈佩安的枪柄。
这人有病?
早就听闻过玄傩将军脾气古怪,如今接触,更觉得他是怪胎一枚。
呵呵。当初她就该再给他脑子多来一下的。
她刚想发作,又见他长枪一转,划破夜色,指向她脚底。
沾满泥巴的绣花鞋踩住了黑色长披风。
啊。
看起来她踩得有些久,那华贵的布料上蹭到了不少黄痕。
沈佩安憋到现在才说?
连晓雾赶忙收了脚:“抱歉。”
沈佩安不知什么时候拉近了一步距离,连晓雾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向那傩面。
月光下,傩面平视前方,没有看她。
连晓雾忍住想要一拳揍上去的冲动,悄然观察起了沈佩安。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宿敌近在眼前,她不观察不行。
沈佩安身形壮硕,厚重玄甲压身也盖不住他肩宽腰窄的好身材。
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她觉得自己丈夫打扮一下定然不会输给他。
这样想着,下一瞬,连晓雾便感觉眼前一黑。
——是沈佩安用麻袋罩住了她的头。
连晓雾气得翻了个白眼。
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不想让她看,直说不就好了吗?
……
视野被剥夺,连晓雾只好乖乖上了马车,被送回了家里。
江漠临走前还笑盈盈派了两个人守在门口,美其名曰担心她安危。
个鬼。
明明是担心她再去镇上,影响他们驻守陈府。
待车马离去,紧绷了许久的连晓雾终于放松,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撞见沈佩安的震惊,暂时压过了她对李三山夜出的恼怒。
她对方协动手惊动了陈平,而陈平居然能把沈佩安请出山。
这说明,两年前银叶山庄的东西,很大可能已经流落到了陈府之中。
连晓雾不自觉攥紧床褥。
既然如此,她恢复鹤梦身份一事,似乎也需要提上议程了。
但是……
她把头埋进枕间。
她若是走了,李三山怎么办?
他这么傻,离了她,还能在鱼龙混杂的金山镇独活吗?
连晓雾思绪纷乱,逐渐陷入沉睡。
再睁眼时,她是被李三山换衣服的声音吵醒的。
日光顺着窗棂倾泻入眼底,她眯了眯眼,下意识朝他伸出了手,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