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下，花梨木的小几上，应某人要求，摆了棋盘。
二人相对而坐，宋云初执惯用的黑棋，沈明肆拿了白子。
小几不大，刚刚好摆一个棋盘。坐下来时，衣摆免不得撞在一起。
月白熟罗绵裙摆与玄色锦衣堆叠，一黑一白，色差明显。
沈明肆不着痕迹瞥了一眼，淡然收回目光，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啪嗒”一声，黑棋落于棋盘，宋云初随意问道：“要彩头么？”
沈明肆紧随其后落下一子，抬眼笑问：“殿下什么都给么？”
宋云初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你赢了，随便提一个要求。”
黑子再次落下，白皙指尖与黑棋形成鲜明对比，下棋的姑娘掀了掀眸子：“我都应。”
“好啊，”沈明肆弯着眼睛笑：“那就多谢殿下了。”
“礼尚往来，”他轻眨了一下右眼：“殿下也可以像我提一个要求。”
宋云初指尖婆娑了一下棋子，垂了垂眼睫，“嗯”了声。
莫名的，两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和棋子落下的声音，间或混杂着外间谢回珒三人的低语声。
反衬得这一隅格外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沈明肆开口道：“晚上的灯会，殿下会去么？”
宋云初凝神看棋，随口应：“去。”
沈明肆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了。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尴尬，而是略感惊讶地挑了下眉。
殿下也不像是听不出来这种潜台词的人啊。
但当他看向宋云初，看见对方垂眸专心致志的样子时，一切就都有了解释。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落子时顺带在棋盘上轻敲了一下，等对面的姑娘看过来了，他才开口道：“殿下，刚刚那句话，有幸被你听到了么？”
“……”宋云初微蹙眉，“没有。”
这实在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抱歉，可以再说一遍么？”她问得认真。
“当然，”沈明肆笑了，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殿下，我可以邀请你看灯么？”
“今晚么？”
沈明肆点了点头。
宋云初说：“抱歉，我已经答应阿珏陪他去灯会了。”
“……”
沈明肆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失望。
但下一刻，宋云初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她看见对方眼睫垂落，盖住那双很好看的眼睛，以一种遗憾失落的口吻说：
“好吧，被拒绝了。”
他轻轻一叹：“怪我说晚了，总不能让殿下失信于他人。”
宋云初缓缓蹙眉。
是错觉么？这话好像不太对。
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宋云初点点头，认同：“确实不可能。”
沈明肆：“？”
——总不能让殿下失信于他人。
——确实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呢？
不可能失信。
沈明肆：“……”
沈明肆：“…………”
他神情难掩错愕，好在正垂着眼，宋云初没看见。
沈明肆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无比认真地端详着棋盘。
这东西威力这么大么？
能让昭华殿下说话的风格变成这个样子？？？
宋云初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她抿了抿唇，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说起来，这算是她的一个怪癖。
宋云初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在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往往都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而很不巧的是，于棋术上，她造诣奇高。
她下棋时，思维高速运转，全部心神都在棋局上。与之对应的，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跟她讲话，她往往因为反应不及，话语格外直白。
好在下棋时基本上都不会说话。
就算有人说了，宋云初直白的语言也会让对方望而却步，思索自己哪里做错，惹人不高兴了。（此处点名谢珏。）
但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遇到沈明肆这种……
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普通人早在她说第一声“抱歉”的时候就该退缩了。
沈明肆终于抬眼看过来，比起那层浮于表面的失落，他眼里的兴味反倒显得更真实些。
说到底，方才那句邀请，也不过是随口一言。应或不应，对他都没什么损失。
但这反倒让沈明肆发现一个新奇的点——
原来殿下直言直语时，是这个样子的。不像昭华郡主了，像……
像什么呢？
沈明肆歪了下头，冲小几另一头的姑娘笑了笑，得到了答案。
——是“宋云初。”
这三个字组成的名字，在这一刻，不代表任何身份。
只代表坐在他对面，那个穿着月白色衣裙的姑娘。
“那如果恰巧遇到了，”沈明肆顿了顿，笑着问：“殿下愿意和我一起走一段路么？”
雕花窗外，有人在卖艺，敲锣打鼓，行人多驻足。
醉仙楼的位置很好，尤其像他们定的这个包厢，其实听不大清外面的吵闹声。
可偏偏在这一刻，沈明肆微歪着头，笑着说话的这一刻，宋云初忽然觉得，打鼓敲锣的声音太大了，震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好大声。
她眼睫抖了一下，下意识垂眸避开视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棋局上。
于是沈明肆等了几秒，等到昭华殿下一句：“你输了。”
“？”
沈明肆反应了一下，跟着低头。
“……”他偏开脸，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他手抵着鼻尖忍了忍，转回脸，话音依染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点头道：“我输了。”
他认真看着棋局：“一子破空惊蛰伏，枰中暗起春雷。”
“好一个惊蛰棋，殿下当真厉害。”
“那么按照一开始说的，殿下可以提一个要求。”他抬眸望向宋云初。
“殿下有想好么？”
宋云初放在小几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一个呼吸后，她松开手向后靠着椅背，眼睫还是垂着的。
淡淡道：“还没有。”
“好，”沈明肆点点头，黑眸认认真真地看着宋云初说：“那殿下什么时候考虑好了，记得告诉我。”
“我会等着的。”
宋云初：“你——”
外间忽然传来谢珏的声音，“阿姐？”
宋云初把话咽下，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谢珏站在珠帘外问：“阿姐，我方便进去么？”
“进来吧。”
谢珏掀帘进来，看见沈明肆在时，明显顿了顿，后者却唇边带笑，客气点头。
“……”谢珏转开眼去看宋云初，问道：“阿姐，时辰差不多了，要出去看看么？”
宋云初转头看了眼沈明肆，对视后，沈明肆投来问询的目光。
宋云初抿了下唇，她说不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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