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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祖饲祠(一)

小说: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作者:

三红又七绿

分类:

穿越架空

十八娘:“老顺王很怕他亲娘吗?”

黄衫客不紧不慢地啜了口酒:“不是怕,是敬。老顺王贪权好色不假,唯独待他亲娘,那可是毕恭毕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世间骗术千变万化,手段天差地别。

可究其根本秘诀,无非“寻隙”二字。

何谓“隙”?

正是人心弱点之所在。

老顺王半生周旋于朝堂权斗,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

在他面前**些粗浅骗术,无异于班门弄斧。

黄衫客费心查了多年,才终于摸清老顺王深藏心底的致命弱点:顺王妃曾氏。

一个隆兴帝厌弃的遗腹孙,一个顺王妃曾氏用骨血养大的儿子。

多年相依为命,母子俩的感情远非旁人能比。

“顺王妃在世时,老顺**昏定省,雷打不动,比庙里撞钟的和尚还准时。”黄衫客半眯着眼,啧啧两声,“后来定州闹蝗灾,缺口得上万两银子,我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顺王府这块肥肉。”

恰逢其时,顺王妃曾氏沉疴不起,病势凶险。

老顺王救母心切,不惜遣使四方,遍寻天下名医。

谈及后来的事,黄衫客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自嘲:“我生前观人无数,相面半生,自诩能断天下人。没想到,最后竟栽在自家师弟身上。”

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十八娘忙岔开话头,问道:“你们今日怎会出手帮子安?”

黄衫客偷觑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贺兰妄,才敢干笑两声:“不过是顺路,随手做件好事积阴德罢了。”

“我原本在京山县衙附近逗狸奴玩,无意间听见有人说‘此番定叫他有去无回’。我以为有什么热闹,可飘进县衙后,却瞧见子安哥哥正被顺王府的人围着刁难。我急坏了,便去找黄衫客帮忙。”秋瑟瑟一向不怕贺兰妄,脆生生地实话实说。

之后便是她与黄衫客一唱一和,吓得老顺王魂飞魄散,真以为亲娘正在阴曹地府代他受罪。

一听亲娘被打,他哪里还敢耽搁,赶忙跑去公堂将徐寄春放了。

十八娘伸手捏了捏秋瑟瑟软乎乎的脸颊:“小鬼可真聪明。”

秋瑟瑟嫌弃地拍开她的手:“我脸上有玉容粉,你别乱碰。”

“……”

吵嚷间,孟盈丘自三楼缓步而下,眼角眉梢尽是倦色。

十八娘心头一紧,生怕她问起沧海笛,索性埋

首碗中筷子不停只一味闷头吃肉。

她装得辛苦连筷子都不敢往孟盈丘的方向伸。

偏偏摸鱼儿这个讨厌鬼专挑她不爱听的说:“我前日听住在洛水的水鬼说有个胆大包天的凡人竟把东极青华大帝的沧海笛砸了。笛声绝天地寂听闻帝君对着满地碎玉悲恸垂泪三日。”

话音未落众鬼争相开口。

七嘴八舌尽是近日各自听来的捕风捉影传闻。

见众鬼有说有笑十八娘也咧嘴傻笑:“哈哈哈要我说定是那个帝君自己乱丢笛子没准儿砸到人头上人家凡人还觉着冤枉呢。”

“十八娘你别乱说话。”摸鱼儿连连摆手满面惋惜“水鬼听住在蛮水的水鬼说沧海笛感应到危险灵识化作个白衣童子现身含泪求凡人手下留情。可那凡人瞧都不瞧只说‘这劳什子光太亮晃得老子眼疼’便抄起石头砸了下去。”

苏映棠:“仙器有灵。这凡人怎敢嫌仙器碍眼?”

污蔑全是污蔑之言!

十八娘听得柳眉倒竖气得直跺脚。

那根破笛子何时说过话?哪来的白衣童子?

好一个帝君自己的仙器随手乱扔如今还倒打一耙胡编乱造。

鹤仙歪头盯着跺脚生气的十八娘不解道:“又不是你砸的笛子你急什么?”

十八娘:“我觉得那个凡人无辜罢了。”

鹤仙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沧海笛藏在蛮水流域……巧了你们去荆州好似要路过蛮水吧?”

十八娘大声反驳:“鹤仙你少冤枉好人好鬼。”

“好了。”

众鬼叽叽喳喳孟盈丘听得耳根子难受:“这事已经解决了。”

一听这话十八娘腰杆一挺立马有了底气。

她看向孟盈丘有意放缓语调字字清晰地问道:“阿箬你自个说这事是不是与我们无关?”

“你一个鬼

摸鱼儿:“砸笛子的凡人到底是谁啊?”

孟盈丘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觉得我会知道?前日你溜去偷闲的账还没算日后再敢半路溜去城里听书你便抱着你那堆破书滚去外面住。”

摸鱼儿自讨没趣反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缩着脖子瘪着嘴蔫蔫地挪到苏映棠身边

,再不敢吱声。

眼见他吃瘪,十八娘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扭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活该。

席间,任流筝最先搁下碗筷。

她目光怔忡,落在十八娘脸上:“你回来了……可有什么要问我们的?

十八娘正吃着烧肉,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时神色平静:“你既拜托子安查案,原委始末,自然该先讲给他听。

任流筝:“好,你记得让他放算盘。

贺兰妄撂下碗筷,二话不说便起身回房。

摸鱼儿犹豫地左右张望了一眼,也放下碗,小跑着跟了上去。

苏映棠白眼一翻:“你吃你的,别管他。

十八娘:“嗯。

她嘴上应得快,夜里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捱到子时,十八娘一骨碌坐起,踮着脚溜出门。

三楼贺兰妄的房门外,她凑近门缝,话音轻得像叹息:“贺兰妄,你在……

话音未落,门突然开了。

贺兰妄一身黑袍堵在门口,高大的人形暗影吞噬了房中所有光亮,唯有眼尾一抹薄红异样鲜明,冷冷地灼人眼目:“你真要嫁给他?

“进去说。

十八娘一把将他推进房中,再反手合拢门扉。

可真进了这方寸天地,彼此相顾半晌,一时却寻不到话头。

案头一灯如豆,映着两道对坐的静默身影。

十八娘自觉生前虚长贺兰妄几岁,理当由自己先来。

她望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句都透着认真:“我喜欢子安才想嫁给他。

贺兰妄冷哼一声:“他很好吗?

十八娘回得干脆:“嗯,我觉得他最好。

很好很好的徐寄春懂她、更疼她。

懂她者为知己,疼她者为爱人,二者他皆占尽,这便是最好。

“我知道了,你走吧。贺兰妄背对着她,凝望着窗外的无尽黑夜,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似要将半生纠葛悉数倾吐。十八娘依言走到门边,他却猛然转身,扬声唤道,“喂,十八娘!你可知,我为何字‘慎之’?

十八娘指指自己:“因为我吗?

贺兰妄试图勾起嘴角,最终只是很轻地说:“傻子,因为‘慎之’,是你为我取的……

他死在十九岁,冠礼未成,沉冤莫白。

只余一缕无依孤魂,茫然漂泊在乱葬岗的荒坟野冢间。

遇见十八娘那天,恰好是个春日。

彼时,她叫谢元窈。

她行至他栖身的树下,仰起脸直直望向枝叶深处:“你是鬼吧?”

疏影横斜,漏下斑驳光影。

她一身明媚鲜活的胆气,破开周遭沉沉阴气,灼灼照人。

她为他洗雪沉冤,又为他择定表字:“慎而思之,勤而行之。从今往后,我们都叫你‘慎之’,不叫你贺兰妄了。”

多年后,她忘了所有,包括那个叫“慎之”的他。

他们之间,疏离到只剩“贺兰妄”这个名字,这个他厌恶至极的名字。

他的爱,从初见那日绵延至今日冷月浸窗的孤寂长夜,自始至终,从未消减。可她的心,不论生前死后,都未曾为他跳动过一息。

他清醒得近乎残忍,却注定无法放手。

十八娘柔声唤他:“慎之,慎之。”

贺兰妄别过脸,无语道:“别喊了,这旧表字用了几十年,也该换个新的了。”

十八娘忍不住有些担心地提点道:“你读过的书,还没鹤仙多诶……”

贺兰妄气得直瞪眼,梗着脖子撂下话:“跟你没话说,我找摸鱼儿说去!”

十八娘撇了撇嘴,很是看不上这位人选。

她上回特意找韩柘打听过,摸鱼儿的表字原是“慕棠”。

慕者,思慕也;棠者,映棠也。

意思十分直白浅显:爱慕苏映棠也。

慕棠,还不如慎之有文采。

“行吧,你开心就好……”十八娘一只脚已踏出门外,忽又回头凑到他身边,热心为他出主意,“你若嫌弃摸鱼儿取的名号不好听,大可来找我。放心,多年鬼友,银钱好商量。你找我取一个表字,只要一百两冥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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