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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孝妇河(七)

小说: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作者:

三红又七绿

分类:

穿越架空

半月之内,连死两人。

葛听松何等精明,三两下便猜到其中关键——苗春条。

葛六卖了她,葛彦负了她。

而今,村中有人,正暗中为她报仇。

年过半百,痛失爱子。

葛听松撕下和善的伪装,厉声唤来两名壮汉,不由分说地将徐寄春“请”来石桥验尸。

徐寄春认真查验了一炷香,蹲得腿脚发麻,方起身回话:“死于昨夜。”

葛听松铁青着脸:“没了?”

徐寄春指着葛彦裸露的上半身:“尸斑尚浅,身上无伤。你不让我剖尸,我非神仙,怎知他是自溺还是被害?”

闻言,葛贤上前劝道:“爹,大哥死得冤枉,不如……”

葛听松挥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不行,必须让大郎完完整整地走!身上动过刀子的人,到了阴司便是罪过,来世投生畜生,任人宰割!”

十八娘一脸不屑:“你这讨厌鬼儿子还想投胎?真是白日做梦,想得美。”

徐寄春退至她身边,陪她一起骂:“畜生道又不是秽墟,什么脏东西都要。”

“就是就是!”

过了午时,邻村仵作急匆匆赶来验尸。

他的说辞与徐寄春所言大差不差,但更为斩钉截铁:“葛叔,我挨个问过了,他们都说大郎昨夜簸钱时豪饮数坛,离去时一步三晃。这桥上又全是青苔……”

昨夜戌时初,葛彦赌兴正浓,离席赶去村中另一处簸钱的赌局。

待到亥时中,他一把输个精光,便推说头昏脑涨去外面醒神,提起灯笼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黑灯瞎火,深更半夜。

醉得不省人事的葛彦,确实十分容易脚下打滑,失足坠河。

桥边村道上,葛听松与葛贤盯着仵作,非要他再验一次。

村民们渐渐围拢,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根子难受。

“别吵了!”

葛听松面色阴沉,扫过围观的村民:“二郎,敲响铜锣,让全村入祠!老朽今日便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将这祸害百孝村的秕蠹揪出来!”

百孝村闭塞。

很多村民终其一生,连乐乡县都未去过。

葛听松德高望重又识文断字,顺理成章成了村民窥见村外天光的唯一窗口。

红白喜事、添丁取名,他们事事只认他。

他是百孝村的里正,亦是葛家村的族长。

于是,他成

了一手遮天的“葛叔。

铜锣敲响,全村一百余人依次走进祠堂。

祠堂阴影深处,葛家先祖层层牌位前。

葛听松背对所有村民,枯瘦的手按在香案上,沉声发话:“你若是自己站出来,老朽以列祖列宗起誓,绝不牵连旁人!

无人应声,亦无动作,祠堂中陷入死寂。

葛听松缓缓转过身,逐一扫过乌泱泱的人群,再清晰地报出三个名字:“葛社生、金娥,孙盆娘。你们昨日亥时在何处?

三个名字落定,人群默契地散开,将三人隔绝在外,仿佛三座突兀的孤岛。

葛社生第一个解释:“我昨夜吃完酒便回家了。

金娥与孙盆娘对视一眼,当即扯着嗓门嚷了起来:“葛叔,您可别冤枉人!我们五个,昨夜都在屋里试胭脂。

“娥娘说她得了盒京城来的胭脂,我们稀罕**,便相约去她的屋里瞧新鲜。另外三个妇人相继站出来作证,“半路盆娘遇见我们,闹着要一起去。

葛贤适时开口:“你们何时进屋?何时离开?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拼凑出昨夜至今的行踪:“昨夜酉时进的屋,亥时初便睡下了,今早卯时初才走。

葛听松明显不信五人的说辞:“试胭脂,能试一宿?

孙盆娘不满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几个人:“葛叔,天黑路暗的,我们哪敢回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到底在怕什么……

她们五人,皆是夫婿离家在外,独自持家的妇人。

日子久了,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懒汉,便不怀好意地盯上她们。不是夜里突袭搂抱,就是翻墙入院拍门叫嚣,诸如此类,家常便饭。

金娥的舅姑拄着竹杖,颤颤巍巍站出来:“昨夜她们在屋里吵,我们虽看不见,但听得清清楚楚。

两名女子均有确凿人证,剩下的那名男子葛社生杵在原地,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葛听松步步逼近:“社生,你可还记得,你的名字从何而来?

葛社生僵立在原地,面上血色尽失:“葛叔,真不是我!

“葛叔知道,你喜欢春条,你心里有怨气,不甘心。葛听松拍了拍葛社生的肩膀,一下接一下,像是鼓励又似恐吓,“当年提亲的事,我作主将春条许给福顺,你记恨多年。可你再恨我,也不能丧了良心,杀了葛六与大郎啊!

葛社生张了张嘴,反复嗫

嚅着“不是我。

他昨夜喝多了,回家倒头就睡。偏生爹娘兄嫂远在别处,连个能为他作证的人都找不到。

僵持间,葛贤抬手按在徐寄春的肩上:“慎之,你觉得社生哥是凶手吗?

徐寄春:“你想听实话吗?

葛贤:“自然。

“我的答案是,葛兄与六叔不同,他真是自溺而死。

“为何?你有证据吗?

徐寄春:“其一,桥上青苔有滑蹭之迹;其二,他的口鼻泛蟹沫,指缝塞河泥。此二者,正是失足落水后溺亡的明证。

今日一番观察,他算是看出来。

邻村仵作手法粗鄙,于验尸一道全然外行。

譬如,葛彦后背有平整压痕,兼之掌心石伤,显然曾醉卧于地。再观尸斑沉淀之态、尸身僵直之度,他应死于子时至丑时之间。

可仵作方才不过掀衣扫看两眼,指尖胡乱戳探几下,便认定葛彦死于亥时中至子时。

还有桥面青苔上几处蹬踏痕,明显是葛彦被推时,奋力蹬蹭所留。

如此关键的痕迹,仵作竟丝毫未觉。

仵作对验尸查案一窍不通,徐寄春只管信口雌黄,横竖无人能识破他话中的破绽。

葛贤:“倘若大哥同六叔一样,是被人推下去的呢?

“思齐,你问我又不信我。徐寄春摇摇头,面露无奈,“我且问你,一个既能在桥上推人,又能在水下拽尸的凶手,为何不把葛兄的尸首拖得更远些?

“万一凶手是女子呢?

“一个男子在水下拼命挣扎,必然沉坠如石,寻常女子如何拖得动?依我看,杀害六叔的凶手,必定是个臂力惊人的男子。

“万一是多个男女呢?

“好,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若凶手是多个男女,他们为何不干脆将葛兄的尸身拖到隐蔽河底,反而任其留在原处?

葛贤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站在两人中间的十八娘娇俏一笑:“徐夫子,我知道答案。

“你说。

“慎之,我……

“因为她拖不动了!

昨夜水下的拖行,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原想如杀害葛六那次一样,过几日再下水移尸。

不曾想,徐寄春的一句无意提醒,却点醒了葛贤。

仅仅因葛听松出门未见葛彦,葛贤当即带人奔赴石桥,试图捞尸。

徐寄春负手而立:

“思齐,节哀顺变吧。”

“他**也好……”

葛贤的最后一句话,尾音渐散,语气复杂难辨。

一个整日惹祸的累赘,一个被人抓住把柄的兄长,**也好。

**,家里便不必再被那笔银钱压得喘不过气;**,他也终于能剔除这块腐肉,来年方可身无羁绊,心向青云。

葛社生最终被盛怒的葛听松关进了祠堂。

村民散去,徐寄春找到葛家父子:“葛叔,我何时才能出村?”

葛听松面上和蔼,照旧还是那番说辞:“杀害葛六的凶手还藏在村里,衙门的官差快来了,你再等等。”

徐寄春出门后,抬眼便见五步之内,一左一右竟紧跟着两人。

他走一步,他们走一步。

他停下,他们也停下。

十八娘气得往两人耳后吹阴风出气:“两个讨厌鬼,不准跟着我们。”

徐寄春仰天长叹:“早知今日,我儿时学武时,就不该偷懒。”

“你还学过武功?”

“娘亲自小告诫我:多学一点本事,就少说一句求人的话。”

横渠镇除了他,没有旁的孩子,日子空空荡荡。

他找不到小孩玩,徐执玉便把他的每一日安排得满满当当。看书认字、切菜下厨,强健体魄……反正一刻不得闲。

长大后,他孤身入京。

往日所学的诸般微末之技,倒成了他的护身之本。

十八娘:“你当年为何不继续学下去?”

徐寄春:“教我的武师只会抡大锤,我学不会呀!”

“抡大锤的确不适合你。没事子安,改日回京,我求鹤仙教你,她什么武功都会一点!”

“我怕死,我找明也吧……”

“鹤仙比明也厉害!”

一人一鬼走回葛家。

徐寄春从伙房摸走两个烧饼,便回到屋内等待。

这一日漫长难熬,注定只能在无休止的等待中消磨。

他一面食不知味地吞咽着干硬的烧饼,积蓄今夜泅水的体力;一面在狭窄的窗前,来来**地踱步,缓解焦躁心绪。

十八娘知他心慌意乱,默默自后虚虚环住他:“子安,我们会出去的。”

“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给每一个纸人都取了名字。”

“有哪些名字?”

“大牛、二狗、三驴、四蛋……”徐寄春越来越沉默,

十八娘越说越大声“嗯有一个纸人涂了胭脂我就帮他改名叫小花了。子安这些名字是不是特别好听?!”

“……”

酉时一刻葛家院中响起门轴转动的微响。

酉时二刻河面泛起浓白的雾气。

酉时三刻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与一声粗暴的踹门巨响同时传来。

转眼间门被撞开。

不等徐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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