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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青衣委地

小说:

怎的都识余逾明

作者:

话本精

分类:

穿越架空

那时节,他与东方清坐在剑上,后知后觉咂摸出那仙人临行前似乎训斥了东方清几句,便扭过头去,问道:“东方清,你怎么惹着了那女人?”

岂知东方清并不理会,只用双手捂了脸,也不知在那处转着什么心肠。东方洪见她如此,只得撇了撇嘴,自讨了个没趣,便不再言语。

剑未行多远,极目望去,只见远远的一个身影,可不正是自家亲娘么?

东方洪一时喜出望外,身子还在半空,便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大喊:“娘!娘!”

风九微听得人声,也抬眼望过来,只是离得远了,辨不清眉眼,只将脖子歪了一歪,定睛细瞧。

东方洪更是急躁,死命拽着东方清的衣袂,迭声叫道:“喂!东方清,你快瞧瞧!那是我娘啊!”

东方清这才有了些动静,将手一甩,道:“快快住手!我这脑壳都教你晃得裂开了!”

见她动了真气,东方洪嘴角一撇,“平日你最是硬朗,怎地今日才摇了两下,便纸糊般不顶事了?”

东方清听了,更不答话,别过脸去,自顾自揉着太阳穴。东方洪便也懒得在同她唧歪,一门心思放在自家娘亲身上了。

眼见着剑已接近,风九微却竟错开半步,沉肩坠肘,竟是拉开了要打架的架势。

这可给东方洪吓得不轻,他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也顾不得其他,当即现了原形。只见他后蹄在刃上一蹬,借着那股劲,在半空中连着纵了三纵。

他不愿让东方清瞧见自己这副茸茸的模样。所以身子方落到风九微跟前,摇身一变,又化作个半人半狐的童子模样,嘴里连声喊道:“娘!是我!是我!”

风九微陡然一怔,她先瞅了瞅后方那口稳当的飞剑,又睃了一眼剑上歪歪斜斜坐着的东方清,最后那一双眼才落定在眼前这半人半狐的小娃身上。

“红儿……?”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是我呀!”

风九微再无迟疑,抢上前半步,将那温热的小身子一把搂入怀中,紧紧焐着,“小娃,受苦了。”

东方洪则低低地应了声,心中忽有苦想诉,但满腹委屈

还没出口,便又想起来仙人的托付。

于是猛然挣脱了娘亲怀抱,三步并作两步,抢到东方清跟前一扯。将东方清从飞剑上拽了下来,顺势又是一拖。

东方清一下摔在地上,东方洪却浑不介意,只道:“东方清,你赖在地上作甚?还不快些起来!先前在洞里比这跌得重的大有所在,偏你此时装起可怜来了!”

风九微却好似是瞧出了端倪,情知不对,赶忙将东方清搀扶起来,半搂在怀中,叠声唤道:“小娃?小娃?可还有一丝气力说话?”

东方洪在旁疑惑不解,道:“娘,你何苦这般大惊小怪?她能有什么事?先前她从八丈高处跌下来,都不曾折损了半分……”

“住口!”风九微将他打断,随即将头偏过,耐着性子,温言细语地向东方清连声问道:“好孩子,能听见嬢说话么?”

东方洪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娘大惊小怪。

不知是不是东方清说了什么,风九微忙将身子俯了下去,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好孩子,你再说说,是甚么。”

这一俯身,东方洪余光过处,恰巧看见了一抹针尖般的白。

心中一突,定睛去看,那是东方清的手。

到了此时,方觉出几分不对。他忙绕到另一侧,一瞧,心惊肉跳。

她面色苍白得近乎尸肉,呼吸是没有的,若非她那微微颤抖着的唇瓣,东方洪几乎要以为风九微抱着的是个尸体。

他慌了手脚,上前半跪着,一把捏住她的手,战战兢兢地道:“东方清?东方清?你莫要这般作弄人!”

东方清却如似听不见,一双眼望着九娘,微弱声道:“狐狸……对不起……当真对不起……”

风九微自然不晓得她说什么歉,只伸手去摩挲她的脸颊,“好孩子,没事,无论甚么过错,狐狸总不怪你就是。”

东方清听了这话,才艰难地去瞧那东方洪,吐出一句:“东方洪…你告诉我姐姐,我、我…那天应该进去的。”

东方洪听得懵懂,“甚、甚么进去?我不懂你在……”

“快些应承了她!”风九微在急声喝道。

东方洪浑身打了个激灵,忙不迭点头道:“我应了!我都应了!”

而也是他答应之后,东方清闭上了眼。

这眼一闭,风九微满身筋骨似被抽去了,顿时委顿下来。双手一松,任由东方清倒在怀里,自己也瘫坐在地上。

东方洪尚未转过神来,指着东方清,结结巴巴道:“娘……她、她、她这是怎的了?”

风九微道:“她死了。”

话音未落,顿了一顿,复又吐出一句:“不对……该说她,其实早就死了。”

“什、什么意思?什么叫早就死了?”东方洪一面问,一面站起了身,后退半步。

风九微膝上正横着东方清,也不答话,只轻轻托起东方清的一只手,呈给东方洪看。

东方洪看着,脸色忽然有些凄惶。

他竟能透过东方清的手看见底下那红茸茸的狐爪子。

“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死了,她是个执念深重的人魂,先前想必是有玩意支撑着,教我们肉眼瞧得见。如今那依凭的玩意没了,她自然顷刻间便要烟消云散。”

东方洪听罢,半晌作不得声,一双眼瞧着,瞧着,瞧着。瞧见东方清的身子愈发淡了,吐出两个字来:“难怪……”

娘好似还欲开言再动问,东方洪却忽听得脚底下隐隐两声闷响。

他暗暗心惊…方才东方清唇儿打战,不会是这土地在摇撼吧?

果不其然,风九微即刻道:“不宜久留,不宜久留。”

言罢,她站起身来,东方清……不对,该是说那件鸦青鹤纹袍,顺着她的动作而滑落在地。

衣服里面已经没有人了,空荡荡的。

那下坠之势,落在东方洪眼中,变得极慢,极慢。如一汪沉重黏滞的深青碧水,缓缓委地。

未及细看,娘早已抢步上前,侧身一挡,登时将那抹青色遮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他只觉腕上一紧,一股巨力死命将他扯去,耳畔一声喝道:“快走!”

娘亲的声音在耳边,他却觉得十分刺耳。但照例来说,此时此刻,无论是谁的声音,落在耳里许也是一般的聒噪。

他是早看不见那衣裳的。不过是失魂落魄地任人拉扯,一步……两步,叁步。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这样想着,心里才忽然生出一点点悲痛来。

也不知是何处生出来的蛮力,他竟挣脱了母亲的禁锢,一下子捡起那件衣袍,胡乱往怀里一塞,这才紧随风九微离去。

不晓得走了多久,也不晓得是走到哪里被塞进轿中的,他那一点悲痛已经没有了,只剩下疑惑。

自己为何没有哭呢?此节关窍,他是终其一生也没参透的。

轿中。

风九微紧攥着东方洪的手问了很多话。无非是盘查东方清的身份,或是追问他被抓的缘由,琐碎繁杂。

他当时或许是魇住了,这些细碎言语竟是一字也记不得。唯有此后发生之事,倒历历在目。

正行之间,忽听得轿身一个踉跄。

风九微眉头一蹙,即刻掀帘出了去。

外间初时并无甚大动静,东方洪直勾勾发起怔来,索性扯开衣襟,去看怀中那遭揉弄成一团的衣物。

他看着,忽然决定,自今往后,一直都要叫“东方洪”这个名字。

他将那件鸦青鹤纹衣扯出一半,下半截仍旧皱缩在怀中。这衣服与他身上所穿毫无二致,皆是那仙人变来的。

凝神细看,唯见衣袖处的鹤纹最为繁密。奈何他于布帛衣料一窍不通,也瞧不出甚么高就。只觉得那鹤纹是一种更淀杂的绿色。

且说也奇怪,那满袖的仙鹤,竟尽是无目之鸟。

再细端详,两袖鹤纹是不全对称的。右袖之鹤姿态傲然;左袖之鹤却隐隐透着几分伤神无力。

东方洪瞧着,忽地轻咦一声。

怎么这处的鹤偏生有眼?

他定定地去瞧,果见一粒微如粟米的黑点。他不由眯起双眼,细细去看。却忽而发现方才瞧过的、本是无眼的那只邻鹤,竟也霍地长出一双眼来!

不对,不对。

不是长出的眼睛。

东方洪似乎发觉了什么,抬头一望。

一只老鼠,头朝下,恰巧与他对上眼来。

他唬了一跳,口中大叫一声,一巴掌劈打过去。慌忙中又将衣襟往怀里猛然一裹,站起身来,退避在轿子一角,打眼一看。

原来,那轿顶不知何时被啃破个小洞,那耗子竟是一个衔着一个的尾巴,犹如拧成的一股肉绳,生生垂下。

方才挨了这一下,那鼠绳在狭轿中如荡秋千般晃了几晃。这伙畜生身形未稳,却不退散,反倒吱吱地发出阵阵鬼笑。

打头的那只老鼠昂起脑袋看东方洪,尖嘴微张,一滴涎水落下,滴在轿内的软席上,晕出一个微如粟米的黑点。

东方洪见状,把眉一皱,一把揪住那领头的耗子,狠命往下一扯。

而这一扯竟扯出一溜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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