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事情便是这般了。倘若来日那上仙当真定要向我讨要东方清,我却将何言答对?”
逾明半晌无语。她好像失却了什么要紧的物件,细细想来,却又仿佛并无大碍。不过是错失了一次说“不打紧”的机会罢了。
“姐姐?”东方洪又唤了一句。
她长叹了一声,定睛看着黑暗中的他,低声道:“红儿,我且说一件天大的机密与你听,万万莫叫旁人知晓,你可愿替我守着?”
东方洪忙问道:“是甚么机密?”
“实不相瞒,你口中那位仙人不是旁个,正是我了。”
“甚、甚么?”
逾明暗叹了口气,手掌微抬,将大拇指往他额心上一摁,余下的指尖顺势便搭在其耳后。
“我说,那仙人,你在洞中遇着的那个仙人,是我,你姐姐,余逾明。”
言毕,她那拇指上忽地现出一点光,隐隐绰绰,照着东方洪一双漆黑的眼眸微微颤动。
他只呆呆望着她的脸,痴了一般。
见他这般模样,逾明倒罕见地不曾烦,只半合了眼,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再担心,仙人不会杀了你。”
东方洪听了,猛地把头一低,复又扎进她怀里,一双爪子死死揪住衣襟,越发抓得紧了,口中只嘁嘁蹙蹙地嘟囔了一句。
逾明不曾听真,便侧耳低低问道:“好红儿,你说甚么?”
那怀中小狐缓缓抬起头,忽地冒出一句道:“你与我难道不是亲生的?你既是那仙人,为何娘亲总同我说,你与沉璧哥哥是我一母同胞的?”
这话一出,那一缕光又被掐灭了,摁在他额间的手也收了回来,只道:“九娘那是怕你年纪小,反倒胡思乱想。”
“果真如此?”
“自然是真。你且想想,若你打小儿便知我与你哥哥不是亲生,见母亲疼顾我们,你心里难过不?”
说毕,逾明又正色叮嘱道:“红儿,不论你信与不信,横竖这件事万万不可对人提起,便是九娘跟前,也休得吐露半个字。”
“若是说了,是会怎样?”
逾明叹道:“若传了出去,我便没命了,你今生今世再也休想见着我。”
东方洪听了,问道:“为什么呢?”
逾明微微一笑,将怀中那团红毛儿轻轻往上一托,兜在臂弯之中。随即将头俯下,同他脸颊儿厮贴,口中悄悄道:
“红儿,你且不知,姐姐本是天上的星宿,私自逃下凡来的。若是教天上瞧破了行藏,立即要将姐姐捉回去。因此万万不可漏了风声,须得好生护着姐姐,好不好?”
黑暗中沉寂了半晌,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那……哥哥可知姐姐是星、星…”
“星宿,星星的意思。”
“哦……那哥哥可知晓姐姐是星宿?”
逾明去摸了一把他的头,轻声道:“哥哥也是星宿,你亦要替他遮掩遮掩。红儿既护着姐姐,连哥哥也一并护了,可好?”
东方洪听了这番话语,不言。
此刻,逾明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同东方清落在那洞里,道路交错的,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竟将那般大的弯弯绕绕,尽数刻了下来?”
“我跌下去的时候,她早将那图制成了。后来听她自己说起,不过是黑灯瞎火,凭一双手,一寸一分地去摸。再寻了块碎石尖子,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抠出来。”
“难道就没个差池错漏的时候?”
“怎么没有?她自己也说不知刻坏了多少块。但凡错了一笔,便弃了不要,再另寻木板从头镌起。”
一时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逾明怔怔出神,脑子忽然浮现出东方清那双同她一样的手,在那粗糙的岩壁上,一寸寸、一分分地摩挲。
怪不得当时她问“凭何丈量”,她却将手背在身后,答一句“算不得什么”。
…罢了,她是魂体,不知痛痒,这皮肉之苦于她,或许确实算不得什么。
逾明轻轻地叹一口气,“我还说,让她同她姐姐一起练功呢。”
“她姐姐……可是叫仪芳华?”
逾明略点颔,轻应了一声。东方洪顿时眼珠一转,紧接着道:“那我能不能替了她,同她姐姐一处练功?”
闻言,逾明不由失笑道:“那眼下你是要先学识字读书,还是先练功夫?”
东方洪道:“这两样就不能一齐学么?”
逾明又道:“要学自然使得。只是这两样无一不是苦功夫,绝非拿来戏耍的。你可当真想好了?日后可不许反悔。”
东方洪道:“我定下了,绝不反悔!”
逾明道:“那好,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前去。今夜且先这般,你只管好生安睡,可好?”
“好!”东方洪应了一声,从逾明怀里跳到入被子之中裹得严实。待再探出头来时,已复作半人半兽的模样,遮了半张面孔,露着半张小脸,头上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还一耸一耸地跳动。
“姐姐,早些安歇罢。”
“红儿也早些歇息。”
逾明又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伸手将他头上毛发好生揉乱了一阵,复道了一句“明日早见”,方才离去。
东方洪是老实睡了,逾明却还没有,又去寻了谢沉璧,把与红儿的对话告诉了他。
谢沉璧听罢,似乎有些不赞同她径直泄露了身份,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双眉紧锁,连连摇头。
逾明也不理会于他,身形一晃就翻窗跃出,径往仪芳华所在的南山而去。
东方清给狐狸道歉她心中有数,可为何还跟着道一句那天应该进去?
说话间,早已到了南山居所。遥遥望去,只见仪芳华正倚在门扉旁,却是一副瞌睡沉沉的模样,便连逾明已走至近前,竟也浑然不知。
“仪芳华。”
这一声喊得突兀,把仪芳华唬得一惊,“哎哟”了一声,脚下打滑,结结实实倒进屋里去了。
她摔得眼冒金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气。
逾明打量她这般光景,心知定是未曾合眼,这话断断是问不成了。
“小果果,你怎么没有我就睡不着?”一面说,一面伸手将她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直待身子落了床榻,仪芳华方才反应过来是逾明归来,便顺势合了双目,曲起小臂遮在眼上。“我还以为你再不会回来,留我自生自灭了。”
逾明闻言,方想起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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