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衡，再往左边去一点！那边树枝上都还有呢！”
喻灵儿在树下一手叉着腰，一手往树上指着。
子露又拿过来一个竹筐，微喘着气，“小姐，这么多枇杷我们也吃不完啊。”她抽出帕子细细擦着汗，随后又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谁说全都是用来吃的？这筐够熟够软的留给我们吃，剩下的可以酿酒，做果膏，制枇杷露呀。”喻灵儿随意拿起一个，对着子露莞尔一笑，“爹爹和你都容易咳嗽，枇杷露多做一点，只有不够的份儿呢。”
子露想了想，“好像也是呢，那就多摘点吧，反正今年枇杷产的量多。”
“唔，对呀，”喻灵儿挑了个软一点的，撕开皮就往嘴里喂，“不过，我爹爹是因为讲学才费嗓子，你又是因为什么呀，小百灵鸟？”
“哎呀小姐，你又说我，坏死了！”子露拧起眉头，手拍了拍喻灵儿肩膀，两个女孩聊得火热。
严衡跨坐在靠近枇杷树的墙角上，竹杆上勾着小弯刀，不断划断果柄，听着下面的欢颜笑语，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喻灵儿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罗裙，清浅如春日嫩柳，衬得她肌肤莹白，柔而不艳。裙裾随步子轻轻漾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似乎都收了力道，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男人居高位，对一切尽收眼底，安静听她吩咐。
足足收了四大箩筐才停下，喻灵儿又按照个头跟成熟度区分开来，忙活大半天。
“严衡，你尝尝这个。”
喻灵儿举着小瓷盘，里面是一个剥好了皮去了籽的枇杷，周围淋了一圈糖渍。
严衡有些犹豫，他不喜甜。
男人面色难得露出几分挣扎。
喻灵儿举着托盘，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见男人久久不接，佯装生气，作势收回。
“别生气，我吃就是了。”严衡急忙挽回，拿起勺子往嘴里喂。
意料之中的甜腻，糖水是熬出来的，回味无穷。
严衡简直不想再吃第二口。
“怎么样？我刚刚研究出来的新品相。”
喻灵儿亮晶晶地期待反馈，粉红的嘴唇弯起，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笑吟吟看向他。
严衡纠结一二，还是选择言不由衷。
“很好吃。我很喜欢。”
子露就站在旁边，对严衡深表佩服。“严护卫也是挺会讨好人的。”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因着是在屋内，林望川闻声也走了出来。
“喻姑娘，你们在说什么？”
“林进士也来了，我在给严衡尝尝我新做的枇杷果铺呢，你要尝尝吗。”
“荣幸之至。”林望川接过子露递过来的勺子，也挖了一口吃进去。
仅是一瞬，立马眼露欣赏，吃完后笑道：“喻小姐手艺真是好，我在京城都难能吃到这么新鲜可口的果脯，果然这类果子得趁着新鲜吃。”
喻灵儿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手指勾了勾额头，掩面娇憨一笑。
“嗯，多谢夸奖啦。”
身后的子露简直瞠目结舌。“这位才是吃人嘴软呢。”
她心里再次评价。
而刚刚还面露难色的严衡此刻脸色黑如锅底。
出了外屋，严衡直奔后院，脚下生风。
喻灵儿看得奇怪，也跟了上去。
只见严衡一到竹林就如入无人之地，轻功运作，沿着竹杆近乎竖直走上去，最后在竹梢顶端间来回穿梭。
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喻灵儿左等右等也没看见人影，自己又不敢走进竹林找人，只能在门口默默看着。
实在待不住了，试探地大声喊道：“严衡——你还在吗——”
回声传了两三道，无人答复。
喻灵儿无端有些失落，准备离开。
正调转身子，一道男声在身后传来：“小姐是在喊我吗？”
喻灵儿惊喜抬头，对上同样一双含笑的眼睛。
“对啊，你刚刚干什么去了，我跟在后面看不见。”
“想知道？”
“嗯嗯。”少女愉悦点点头。
严衡默了一瞬，脸上露出些玩味。
喻灵儿知道，每次他有这个表情时，必然要干点什么“坏事”。
“那灵儿，你可要抓紧了。”不等喻灵儿回答，严衡纵身一跃，于墙角借力，直奔竹林。
随后踩竹而上，越来越高。
离地越来越远的距离让喻灵儿把心拴在嗓子眼儿，心脏砰砰直跳，但头顶逐渐开阔的视野又让她倍感新奇。
“哇，原来在竹尖上是这个感觉，感觉呼吸都清新不少。”
喻灵儿一边紧紧抱住严衡的腰，一边像老鼠掉入米缸新鲜的不行，左看右看。
严衡低头噙着笑，突然心生一计，脚步故意一抖。
“啊啊啊！要掉下去了！”
喻灵儿吓得直叫。
就在两人都控制不住往下跌落时，严衡稳住气息，左臂展开，往前腾起一跳。
好容易稳住身体，喻灵儿才平复下心情，额头的碎发都吹乱了型。
反应过来是男人的恶搞，少女极为气愤地掐了严衡一把，“你这个坏人，你绝对是故意吓我的！”
严衡不置可否，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放开我，我要回家！”
喻灵儿扭动身子，开始挣扎。
“在这里放开你吗，你确定？”严衡低头，凑到喻灵儿耳边。
女孩清醒一瞬，往下看了看，才发现两人还站在几米高的树上。
声线不由有些发抖。
严衡收敛起玩笑，“好了不逗你了，带你好好看看我在上面都干了什么，抓稳了。”
这次的轻功腾飞明显比刚才平缓许多。
严衡注意着怀里少女的神情，带着她穿梭过竹丛和树顶。
喻府的青砖瓦砾顷刻之间也都在两人的脚下滑过。
最后堪堪停落在最初的院门口。
从男人的怀中出来，喻灵儿还有些飘飘然。
足足呆愣了好几瞬，女孩才缓过神来。
“难怪你喜欢在上边飞来飞去呢，高一点的地方确实不一样哦。”
严衡听到这话，不经意有了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在竹林上面飞？在崔府的时候好像未曾让你看见过吧。”
喻灵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笑着打哈哈，“我……猜的，猜的。”
严衡了然，“我知道，灵儿与我总是心有灵犀。”
喻灵儿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毛。
不自觉歪了歪头，想让脑袋清醒一下。
谁知一个东西从头上顺势滑落，掉在地上。
喻灵儿定睛一看，是一个细竹枝编成的草环，极细极嫩的竹茎，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插着几朵小花。
浅蓝色，鹅黄色配上翠绿的竹叶点缀，倒是极衬今日喻灵儿的装扮。
喻灵儿喜欢好看的配饰，拿在手中把玩一二，笑盈盈问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严衡看着她，“平日里经常做手环，头环还是第一次做，希望你不嫌弃。”
“才不会，你不知道我的手艺活儿才叫差劲呢。”喻灵儿嘟着嘴，嗅了嗅上面的花。
严衡欲言又止。
他想说，他知道。
他还想说，你的手艺一点都不差，那只竹蜻蜓憨态可掬，尤为可爱。
但女孩脸皮薄，怕是不敢听这些。
两人慢慢走回去。
穿过回廊时，喻灵儿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诶了一声，“话说，你刚刚跑什么呀，我看你好像情绪不太好。”
严衡顿住脚步，眼神盯住女孩，“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喻灵儿很奇怪。
严衡一时有些语塞。
不过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灵儿，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喻灵儿想了想，睫毛打下去，落下一片阴影，片刻又抬起，“因为我知道言恒是好人。你值得我对你好。”
严衡细细听着少女的回复，心里极度妥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捂了一块热炭。他张了张嘴，半晌只吐出一个字：“嗯。”
喻灵儿说完那句话，自己也又些臊了，别开眼去，装作不经意地拨弄草环上那朵浅蓝的小花。指尖绕着花瓣打转，就是不敢再看他。
“你、你可别多想啊，我就是实话实说。”她声音闷闷的，底气却一寸一寸软下去，“不许笑我。”
“我不笑。”严衡的声音哑了几分，“我怎么会笑你。”
喻灵儿偷偷抬眼，撞进他眼底。那里头没有取笑，只有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比夜色还浓，却暖得发烫。她心跳漏了一拍，又飞快低下头。
两人就这么在回廊下站了半晌。春日斜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叠在一处。
“严衡。”喻灵儿忽然唤他。
“嗯？”
“你方才……是不是因为林进士，才那样跑开的？”
严衡脚步微顿，没答。
喻灵儿见他不说话，心里反倒有了底，索性把话说开：“其实你不用在意的。我跟林进士才认识几日，他人是斯文，学问也好，可他……”她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义愤填膺地数落起来，“他吃个果子都要夸我半天，把我夸得跟个圣人似的，我浑身不自在！还有，他说话总文绉绉的，好好的话不说，偏要引经据典，我听着都替他累得慌。”
严衡眼底的暗色松了一分，嘴上却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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